她的回答标准而圆滑,挑不出任何问题,但也正是如此,才显得格外奇怪。
太过专业,太过标准,太过完美,以至于,太过虚假,让人想起商场里支撑衣服的假人模特。
话音刚落,背景音和现实中都传来一声类似爆炸的轰鸣。
他看见泛白的雾气从天而降。
如果考虑到雾的本质也是漂浮在空气中的微小颗粒物的话,那这也近似于雪。
一场来得过于早了些的雪。
如果没有最后一句回应,他甚至会怀疑那是不是只是个电话录音——他计算了一下,如果他选择去阻止这场“雪”,他大概会在拆除装置的过程中接到这个电话。
那样的话,这或许会变成辩护,而现在显得更像通知,还是来自那类不通情理的电话客服。
迪克不止一次在庄园吃早饭的时候抱怨过这类人群,说得他们耳朵都要出茧:关于“他买到过期麦片但是即使他出示证据客服也只会‘好的亲我有什么能帮您吗’从而进入人机循环”这件事。
在这种时刻,他不知为何想到这个。
他立刻打开了防毒面罩。虽然对方听上去没有恶意,这个高度的颗粒物浓度也要低得多,但毫无准备地吸入某种未知气体也不是他的作风。即使如此,他还是感觉自己的感官突然有些闷闷的,像是突然在那之外筑起了一层膜,连旁边的嘈杂都显得很渺远。
那影像仍在放映,红色的房间,黑色的沙发,主持人和看不清面目的嘉宾不知道聊着什么,时不时爆发显然不属于人类的笑声。
他一瞬间几乎没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本身,重心险些没能稳住,好在卓越的身体素质和意外处理经验让他立刻控制住自己的肢体。
但是他这一下子迟钝,导致他没躲开不知何时又追杀而来的那猫头鹰制服的家伙的一刀,鲜明的疼痛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更清醒了一些。
不过原本那种被带起的情绪确实逐渐平静,甚至几乎降到最低。如果要对抗一种利用情感的事物,那直接消除这一因素的确是最便捷的方式。
而副作用也同样明显。他要是现在不得不去扮演布鲁斯·韦恩,恐怕一秒就得穿帮——说话人机味太重了。
神谕:b,你怎么了?
显然是指他不合理的迟缓。
“这种药剂的作用一部分应该是阻断感知。可能针对那个节目的认知污染。”
只是他吸入的更少,受到的影响也小,但对他来说够了,更进一步的作用反而容易影响他的正常行动。
他适应了一下现在的感官系统。除去视觉和听觉以外,大部分感知都被抑制,只有模糊的直觉。
他甚至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这些追杀的杀手看起来像是某种改造人,不确定是否受影响。
数量不明。
和他们缠斗没有意义,比起一定要杀死他,这些家伙看上去更像是来拖慢他的步伐的。
他们想阻止什么?
他挑准机会用枪冰冻了几个追兵,剩下的似乎感受到寒冷,有些畏缩。罗宾这时候赶到,直接在这制造了一个冷冻区域,彻底阻断这些杀手的道路。
砖石和管道会在极度的寒冷中形变——这里得维修了,不过暂时也不是今天该操心的问题。他向已经全副武装的罗宾点了点头,甩开钩索枪,在惯性与重力的作用下终于落在了钟楼的门口。
这里的大门被撕开一道口,残骸上留着明显的切割痕迹,像是猛禽的爪痕。守门人不知所踪,没看到血迹,可能更早就已经离开。
门外,人群依旧聚集,只是现在他们脸上充满的都是某种茫然,像是将一切突然剥离后的感受。
根据他的感受来推算,完整的效果接近将人完全从现实剥离,只剩下一片空白。不确定需要多久来恢复,但毫无疑问,这种体验可以击破人的全部常识,他们余生或许都会受到这短暂的空白的影响。
而门里面的场景,要形容的话,就是天寒地冻,几乎完全被冰霜覆盖,哪怕站在门口都会怀疑哥谭的冬天是不是格外早地来了。门外的白雾和里面的白雾不分彼此地相融,可以肯定的是里面至少也逸散进去部分。
他走入其中。
“你来得挺晚。可惜,我原本还很期待今晚和你见面,不过现在已经没这个兴致了。”
雾气弥漫中,一个穿着同样以猫头鹰元素设计的战甲的人站着,周围到处是冻成冰块的那些杀手。
那是夜枭,自称小托马斯·韦恩的人。
虽然两者有着几乎一样的元素,但看到这样的画面,一般不会有人还会认为他们是一伙的,尤其是夜枭身上也带着几道伤的情况——他的战甲材料一眼看上去就强度很高,饶是这样还是破了几处口子,渗出血来。
然后他看见了倒在地上、玩偶头套摘了一半的那个自称“文森特”的实验体,抬头望着天,似乎是失去了行动能力;他旁边还坐在那个记者,克里斯汀·维里塔丝,整个人蜷缩着,大抵是冻着了。
没看见伊文斯。
“如果你是想找伊文斯·霍尔特的话,那么他现在应该正在攀登楼梯。如果有什么问题还是问他吧,我可不知道他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
说着,夜枭把头盔摘下,露出那张蝙蝠侠已经见过的脸,深吸一口气,仿佛第一次呼吸。
的确,他该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