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竹青起身,她慢慢向舒月明走去,伸手牵起舒月明的双手,舒月明像是被烫了一下,将手收回去,朗竹青执着地握住舒月明的手,将她往座上引。
朗竹青抬眼,她笑着,眼睛里却流露出几分哀愁:“你知道,我重病缠身,哪怕有府医,我也知道我时日无多,大去是迟早的事情。我以为你是知道了,我这几天日日咳血,似要归去……你说我别有用心,我当然以为你在怪我,你怪我利用你寻医,你怪我让你替我买药——”
舒月明急了,她眼中含泪,道:“我怎么会如此?是我语焉不详,让竹青你担惊受怕……谁说你大限将至,我偏偏觉得你能长命百岁、寿如松柏。”
朗竹青笑了,她道:“但愿如此。还有,你问我为什么次次都用名品抵钱……”
朗竹青抬头看了舒月明一眼,将手心覆在舒月明的手背上,她缓缓道:“这些东西都是母上赐我的,都不是凡品,让它们陪我这个病秧子真是浪费。再说,要是我真死了,只能作为陪葬,真可谓明珠蒙尘?月明你身怀绝技,东山再起自是板上钉钉,这些东西配得上你,也当我为你提前庆贺。”
舒月明又捂住朗竹青的嘴巴,她认真地盯着朗竹青,她的眼睛盛不住泪水,两行清泪自她脸上滑下,是同情还是愧疚,舒月明分辨不清楚。
朗竹青笑着推开书月明的手,她呸呸两声,然后说:“我朗竹青比乌龟长寿,行了吧。”
朗竹青伸手,擦去舒月明脸颊的泪水,她的手很冷,舒月明不由自主轻微颤栗一下。
朗竹青笑笑,道:“至于为什么要留你,月明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体热,比什么汤捂子还厉害呢。”
舒月明窘迫,双颊火热,她转身欲走。
只不过,没迈出腿她就被扯住。
一回头,只见她的衣角夹在木头缝里,朗竹青笑盈盈地用手指慢条斯理地将舒月明的衣服整理好。
舒月明一瞥,只见铜镜里自己脖子与脸颊都是通红一片。
“月明,看来连家具物什都不想让你走呢,你真要这么走吗?”
舒月明的脚步停滞,她抬眸与朗竹青对视,她道:“竹青,我不听什么木头家具的意思,你想让我留下吗?”
朗竹青哈哈大笑,道:“我可不忍心在夜深时分遣平安嬷嬷帮我去准备汤捂子。”
舒月明叹了一口气,她还是留下来了。
窗外咕咕鸟鸣与一点梅香自窗缝溜进室内,暖炉烧得足,闷热甜腻弥漫整间屋子,一顶青色纱帐笼着高床软枕,令人眩晕不止。
舒月明与往常一样宽衣,朗竹青侧躺的背影闯进她的余光,舒月明今日感到有些不自在。
朗竹青却若无其事地将双手攀了上来,环在舒月明的脖子上取暖。
“月明,我忘问了,你喜欢我吗?”朗竹青附在舒月明的耳边,白牙与耳垂若即若离。
舒月明一惊,可她不能动弹,她张张嘴,说不出话。
朗竹青轻笑,道:“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
“只许你在我耳边说话,不允许我报复回来?”
舒月明一愣,旋即她就明白朗竹青所说何事,脸上爽朗一笑。
“行了,月明睡吧,明天可要来贵客呢。”
“谁?”
“崔止。”
一声鸡鸣划过长空,天色要亮未亮,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带着一点水蓝色。
“站住,来者何人?”府兵厉声拦住不速之客。
那人头戴帷帽,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声音有些憔悴:“烦请将此信交由乐安王殿下。”
府兵狐疑地接过,检查无异后两人点点头,一人转身通报,留下一人看守。
那人不走,找了个防风的角落坐下,有些凄惨落魄。
方才通报的人快步赶回,那人有些焦急地迎上去。
府兵道:“殿下未醒,已将信函交由平安嬷嬷,待殿下醒来就会交给殿下,请放心。”
“好,好。”那人重新坐回原地。
太阳扫清早上的余寒,街上渐渐来了人,那人扯了扯帷帽,似乎是担心被人看见面容。
又过了三刻钟,里面才有了些动静。
再过一会,红漆金环的大门才被推开。
那人往里面望去,她眉头紧蹙。
走在前面的是朗璇,舒历在身后跟着,而她最心爱的女儿被钳制在舒历手上,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嬷嬷,我们不妨进去说话?本王正好有一笔交易想要与嬷嬷详谈呢?”
朗璇得意洋洋,脸上的病气没有遮挡住她的势在必得。
崔止知道,是她疏忽、得意忘形,即将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