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何如有很多秘密,她总藏着掖着,要楚郁一路探寻,最后才施舍似的告诉她一点点,楚郁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人活着就会有很多辛辣秘闻,她有吗?应该有吧。毕竟前尘往事在记忆中一片空白的人身上没几件大事她自个都不相信。
于是她没对李何如的生平做多评论,想要评价别人衣服干不干净时,自己的衣服得先是干净的。
大巴停在一个乡道口,司机用方言喊了一声,楚郁听懂了,这是在说万和福利院到了。
车上没人动,李何如往下车口直直走去。
“是这里?这不是福利院吗?”她赶忙跟上去,跳下车脚刚挨到地,司机便一脚油门,车飞速离开了,只留下一阵汽油风。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大片空旷田野,麦子还没熟透,风吹麦浪,刮过绿色的风。
乡道上直直种着一排白杨树,白杨树绵延看不见尽头,只闻林间鸟雀啾啾,不见人声。
“是了,就是这里,黄凛家的老宅就在福利院附近,要从这直直走下去。”李何如环顾四周,目光触及路口锈迹斑斑的万和福利院时,她转过了头。
楚郁跟上她,空气中有草汁与泥土的味道,闻得人心情大好。
“你之前说,你在福利院长大,是这家吗?”楚郁问道。
李何如唇角微弯,她点点头道:“我在这生活了十几年,在村子里读完小学,中学和高中便去了县城读,住宿,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那对这里的感情应该很深吧。”楚郁随手抓起一根狗尾巴草,摸着毛茸茸的草,凭着肌肉记忆编起来。
“那倒也不是。”李何如叹了口气。
“对我最好的老师已经不在这里了,她走后我也没回来过,算一算,有十年了吧。”李何如双手插兜踱步道。
她眼前突然冒出一朵绿草,仔细看去,两只耳一条尾,活灵活现地打着颤,竟是只草编小狗。
李何如接过草,半晌都没说话。
“你可别嫌丑啊,嫌丑就还我。”楚郁说,李何如眼睛眨了眨,将小狗|草揣进兜里,无赖地伸手:“再给我编一个。”
“不编。”楚郁吊儿郎当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觉醒的这门技能,无师自通。
在这条小路上走得越深,心里奇怪的感觉也越强。
就好像,她曾经在这路上走过,身边跟着个同龄女孩,两人或跑,或跳,楚郁跑得快,总频频回头看那人。
阳光洒下来,女孩面目模糊,只剩两个小辫,一左一右高高翘着。
“楚郁!”这声音宛如百里穿杨箭,一箭冲她射来,楚郁回头看去,看了个空。
“往前看,你迷糊了?”于是她看去。
李何如逆光而立,手里捏着小草狗,狗头上插了朵小野花,一条辫子垂在颈侧,正笑眯眯看她。
有那一瞬间,楚郁觉得面前的女人就是记忆里的小女孩。但天下人如蚁聚蜂屯,一个人的消失就像雨滴进海里,努力寻找都难如登天,何况偶遇。
她甩甩头发,小跑两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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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老宅在村落边缘,被几丛高大灌木遮挡着,没有砍刀就别想进去。
好在有李何如。不过回了几条工作消息的时间,门口已经被炸开一条路,露出黄家摇摇欲坠的大木门。
门锁了,也锈了,伸手拿起,锁芯立刻流出一滩锈屑,轻轻一摇,锁头便断在手中。
院里长满草,房檐上生了颗小树,歪歪斜斜地压下一个角。兴许黄凛失踪的这些年,她母亲没再回来过。
“要掘地三尺吗?”楚郁找了把生锈的铲子,跃跃欲试地往地上一撬,铲子断了。
“说是在一颗大枣树下。”李何如环顾四周,没瞧见枣树。
别说枣树了,这院里连颗长得比草高的树都没有。两人面面相觑,楚郁不死心,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一无所获。
“我们没走错地方吧?”楚郁打量四周,她走到锁起的房门前,晃了两下锁子,没晃下来。
这锁子有人换过,虽然外表也有些锈迹,但功能完好。
“会是黄凛换的吗?还是她家里人。”楚郁抹了两把窗玻璃上的灰,发现内侧玻璃上糊着层报纸,阻拦了她的视线。
“不会是黄凛,她比我们更想拿到她孩子的骨灰,因为我告诉她,我能用骨灰帮她孩子复活。”李何如拿着根棍在草里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