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季远脸上那抹挑衅般的笑意缓缓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仍站在原地神情复杂难辨的秦屿身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橱窗,在秦屿脚边投下一小片光斑,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晦暗。
“走吧。”苏季远开口,声音冷淡。
秦屿像是被惊醒,猛地抬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跟上秦屿的步伐,走出了唱片店。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依旧熙攘的街道上。
苏季远的步伐不疾不徐,似乎毫无目的,只是随意地向前。秦屿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几次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
终于,在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时,苏季远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季远。
“刚才,”苏季远的声音在静谧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你想单独和序知闲说什么?”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重点。
秦屿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他还是迎上苏季远的目光,“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苏季远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很久没有见过?那还有什么感情……”
秦屿避开了苏季远明显带着嘲讽的视线,低下头,“我……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确认他是不是对你余情未了?”苏季远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秦屿身上。
秦屿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苏季远!”
“难道不是?”苏季远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你看到他手上的婚戒,看到他护着那个人的样子,心里是什么感觉?不甘?后悔?还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秦屿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愿承认的角落。
苏季远太锐利,将他所有的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秦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如果……如果他是真的幸福,我……我会祝福他。”
“祝福?”苏季远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眼底却是一片冰凉,“你看着序知闲那副样子,觉得序知闲是真的幸福?还是你觉得,序知闲和林闵在一起,是出于责任,或者……别的什么?”
秦屿沉默了。
他一时间只能想起他承认喜欢序知闲时,序知闲那不可置信又带着浓浓抗拒的眼神。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抿唇,“他……变了很多。以前他……”
他不会这么抗拒他的接近。
“以前他怎样,不重要了。”苏季远打断了他的回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重要的是现在。现在,林闵是序知闲的丈夫。而你……”
他盯着秦屿的眼睛,“你刚才也看到了,林闵不会给你任何单独和他谈话,唤起过去的机会。”
苏季远的声音冷而清晰,精准地刺破秦屿试图维持的镇定表象。
他盯着秦屿瞬间苍白又强装镇定的脸,心底那点因为自己同样处境而升起的,同样扭曲的同病相怜感,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的清醒代替。
秦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指尖冰凉。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苏季远,这次,眼底那层惯常的散漫伪装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和一丝被戳穿后的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破摔般的执拗。
“是,他不会。”秦屿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就像你刚才看到的,我只是靠近一点,说几句话,林闵就紧张成那样。”
苏季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秦屿还有话说。
果然,秦屿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可是,苏季远,序知闲不开心,所以我才有机会。”
苏季远眉头微蹙。
果然,秦屿这个人被逼到一定程度,可比一般疯子疯多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季远问,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想说,”秦屿向前一步,几乎与苏季远面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他们的关系,本身就是不健康的。林闵给不了序知闲真正的安全感,序知闲也给不了林闵轻松正常的爱。他们互相折磨,所以我有机会。”
他看着苏季远骤然收缩的瞳孔,又轻嗤一声:“你不一直都是没有什么道德的人吗?你不应该更懂我的想法吗?”
“呵,”被拆穿的苏季远挑了挑眉,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轻轻笑了出来,“说起来,我还算得上你的初恋吧……当时吵那么凶,不都是因为没有什么道德吗?”
“那是因为……”
“别胡扯,”苏季远打断他,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消失,“因为什么?因为你现在发现,你对序知闲那点自以为是的深情,其实跟我当年对你的利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不管对方要不要,只想着自己能不能得到?”
秦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扇了一耳光。他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死紧,盯着苏季远的眼神里充满了被揭穿老底的恼怒和一丝狼狈。
“别把我们混为一谈。”秦屿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气,“我对序知闲,和你当年对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季远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当年你对我好,是觉得我温和干净,像你想象中应该喜欢的样子,能满足你那点少年时期对美好感情的幻想。后来发现我不是那样,发现我也会算计,也有欲望,甚至利用你那点好感去接近林闵,你就觉得我玷污了你的幻想,跟我吵得天翻地覆,老死不相往来。”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你对序知闲,也一定是这样。”
“你胡说。”秦屿蹙眉,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没时间和你吵,”苏季远深吸一口气,“只要你别妨碍我的计划,还有,别把自己骗到了。”
他转身,似乎不想和秦屿交谈更多。
秦屿这个人,以前最是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