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的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开销,书单,偶尔几句对天气或者食物的简短抱怨,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刻意的规整。
他快速翻了几页,直到某一页,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一页的日期是模糊的,纸张有被水渍晕染后又干涸的褶皱,上面的字迹凌乱用力,甚至有些笔画穿透了纸背,与前面规整的记录截然不同。
序知闲的手指停在了这本日记上。
冰冷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林闵这是什么意思……
他合上了笔记本,抬起头,直视着林闵。
林闵脸上的完美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苍白褪去,染上了一点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慌乱地闪烁,不敢与序知闲对视。
“这是什么?”序知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特意放在这里,想让我看的?”
林闵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甜汤,声音低得像耳语:“……是。”
“为什么?”序知闲追问,那股压抑了一早上的寒意和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昨晚我去书房,你知道了?所以你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然后你想出了这个办法?”
“我不是……”林闵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那强装的平静彻底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慌和哀求,“小宝,我不是想让你原谅我……”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序知闲打断他,声音抬高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觉得你偷看了我的日记,所以想着公平,把你的日记也摆在我面前……”
“谁稀罕!”序知闲第一次这么崩溃地怒吼,“林闵,谁他爹稀罕!我说我要看你的日记了吗?我说这样就扯平了吗?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我知道!”林闵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他慌乱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只是想给你看……”
他语无伦次,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不是扯平……我只是想道歉……”
“道歉什么?”序知闲也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道歉你一直在偷看我的日记……给我的日记做批注……还是……”
他举起那本日记,指着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你其实压根没那么在意我……”
“不……不是……”林闵想伸手去抓序知闲的手,“我一直……一直都在意你……”
“在意我?”序知闲猛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在意我所以像研究案例一样分析我的每句话?在意我所以不和我说实话,把所有东西隐瞒?!”
林闵的脸色煞白,急切地辩解,“不是……批注那个东西只是……”
序知闲后退一步,仿佛被这句话烫到,随即嗤笑了一声,“只是因为你不了解我……所以在研究我的喜好?”
他哽住了,偏头,继续控诉,“我们一起生活了最少十一年,难道……你还需要通过我的日记了解我吗?”
“还是,你觉得我不够了解你,想让我通过你的日记了解你……”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他的话语惊慌失措的男人,心头所有的情绪此刻被深深的无力感压垮了。
“这不对,林闵……这不对……”序知闲摇着头,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这样不对。我们别吵了……别吵了。”
他转身,不再看林闵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快步走向卧室。
“小宝!”林闵下意识追过去,“你要去哪?你别……别走……”
序知闲没有回答,只是拉开衣柜,开始胡乱地往行李箱里塞衣服和必需品。
林闵僵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动作,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序知闲转身要去寻找领带时,林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颤抖:
“……别走。”
序知闲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林闵看着他挺直却僵硬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汹涌。
他死死抠着门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那几个字:
“……我走。”
序知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林闵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这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把这些带给你。这个家……是你的。我走。”
说完,他松开抠着门框的手,那手无力地垂落,微微颤抖。
他甚至没有去收拾任何东西,只是慢慢地拖着沉重的步伐,越过僵立的序知闲,走向玄关。
他的背影单薄得可怜,肩膀垮着,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序知闲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背包带子,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林闵走到玄关弯下腰,沉默地换鞋。
客厅里,早餐的甜香还没有散尽,菠萝汁在玻璃杯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
那锅酒酿圆子早已停止了咕嘟,凉透了。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林闵换好了鞋,直起身,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他停顿了几秒,似乎想回头,最终却只是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拧动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外面楼道的光线迫不及待地涌进来,勾勒出他即将离去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