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闵舍不得他。
所以,他只是安慰着林闵。
他们没有分手,但只要林闵出国的那一刻,他们其实也算分手了。
其实他想过和林闵一起去国外,可是,林闵又不舍得他去人生地不熟的国外。
他们没有吵架,只是各执一词地争辩。
没有胜者。
只是突然结束了话题。
之后,他就来到了这里。
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喜欢林闵吗?
当然是喜欢的。
那为什么,为什么互相喜欢,日子会过成这样?
日子在医院里静静流淌,像缓慢愈合的伤口,表面结痂,内里新肉生长,带着微痒的刺痛和小心翼翼的呵护。
序知闲和林闵之间,似乎又回到了某种久违的平和的节奏里。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更深的探究,只是安静地陪伴。
林闵几乎寸步不离,处理稿件也在病房里,接电话时会刻意压低声音走到窗边,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回病床上那个或沉睡或发呆或偷偷看他的人身上。
序知闲依然想不起更多。
关于那空白的十年,关于林闵口中的艰难时期和从未分开,他记不起来任何。
其实他特别想问林闵,他的丈夫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但他直觉这样是挑衅,就放弃了。
但他不再恐慌。
林闵对他很好。
林闵抿紧嘴唇时下颌的线条总会绷紧。
他咳嗽一声,林闵也总是会为他准备一杯温水。
这一切,似乎和十年前毫无差别。
林闵依旧对他很好,依旧很喜欢他。
有时,林闵会给他讲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大多是大学时代的趣闻,或者工作后某个项目里的乌龙。
序知闲听得很认真,努力从那些带着笑意的叙述里捕捉一丝熟悉感,但大多时候,他只是在听林闵的声音,缩在林闵怀里打哈欠。
秦屿再没出现过,仿佛那天的对峙只是无关紧要不再值得费神的小事。
林闵对此只字不提,序知闲也不再问,两人默契地将那段插曲暂时搁置。
终于到了出院那天。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明晃晃地铺了一地。
序知闲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肋骨还隐隐作痛,手臂的石膏也还没拆,但行动已无大碍。
他换下病号服,穿上林闵带来的柔软家居服,尺寸刚好,带着阳光晒过和熟悉的柔顺剂味道。
林闵仔细地收拾着不多的行李,动作麻利却轻柔。
序知闲靠在一旁,看着他将那个深蓝色的热水袋也仔细擦干净,放进袋子里。
“走吧,回家。”林闵提起袋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牵住了序知闲没受伤的那只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序知闲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家这两个字,从林闵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归属感,熨帖着他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十九岁时,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拥有一个家。
但出国那件事出现后,他便没有那么坚定了。
林闵的车就停在楼下。
不是多豪华的车,但干净整洁。
序知闲坐进副驾驶,林闵俯身过来帮他系安全带,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气息,柑橘味道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
序知闲屏住呼吸,直到林闵退开,才悄悄松开攥紧的手指。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汇入城市的车流。
序知闲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商店、街道……一切都是陌生的,却又隐隐有种奇异的熟悉轮廓。
林闵开得很稳,偶尔在红灯时侧头看他一眼,目光沉静。
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和一种无需言说的安宁。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停在一栋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