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知闲的眼睛红了,不是委屈,而是愤怒。
林闵被他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冰箱门。
告诉他?怎么告诉?
告诉他因为自己越来越无法忍受他对旁人笑?
告诉他因为一枚戒指而引发歇斯底里的争吵?
告诉他偷看日记才爆发了一次再也无法缓解的矛盾?
还有秦屿……那个声音里相像的影子,却更开朗、更正常的秦屿。
看到他自然地给小宝撑伞,看到他和小宝谈笑风生,那一瞬间席卷而来的,是足以焚毁理智的妒忌和自惭形秽。
自己已经变得这样阴沉、多疑,而小宝身边出现了更像曾经的他的人……
“我……”林闵张了张嘴,巨大的压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胃部痉挛般抽痛起来。
他猛地弯腰,手撑住膝盖,额角渗出冷汗。
序知闲看到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瞪大眼睛,脑海里还没有出现任何念头,身体已经率先扶住了林闵。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不敢多问的原因。
逼不得,问不得。
林闵的身体在十年后变得不好了。
总是有黑眼圈,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总是一副让他心疼的样子。
序知闲的手触到林闵手臂的瞬间,林闵的身体在他掌心下微微发抖,是生理性的抑制不住的轻颤,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摸到肩胛骨嶙峋的轮廓。
他……怎么这么瘦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序知闲的脑海。
十九岁的记忆里,林闵虽然也瘦,却是少年人清隽挺拔的瘦。
而现在掌下的这具身体,单薄得像是能被一阵风吹倒,绷紧的肌肉下是掩饰不住的虚弱。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陡然变了调,慌了起来。他忘了生气,忘了质问,只是下意识地用力撑住林闵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胃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林闵几乎半靠在他身上,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紧闭着眼,眉头痛苦地蹙在一起,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牙关紧咬留下的一线白。
对于序知闲的问题,他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或者说,只是脑袋无力地晃动了一下。
“药……”序知闲猛地想起什么,环顾四周,“药在哪里?胃药?你常吃的那个……”
林闵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抓着序知闲胳膊的手指收紧,指尖冰凉。
序知闲半扶半抱地把人挪到客厅沙发旁,让他慢慢坐下。林闵几乎是一沾到沙发就蜷缩起来,手臂死死抵住胃部,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痛苦的一团。
序知闲跪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仰头看着他冷汗涔涔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阵阵发紧。
“药箱……”序知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在家里翻找。
他对这个家的布局并不完全熟悉,但好在药箱通常放在固定位置。
他在书房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箱,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药品。胃药放在很显眼的位置,而且不止一种,有常备的,也有处方药。
他手忙脚乱地按照说明抠出药片,又去厨房倒了温水。
回到沙发边时,林闵似乎缓过了一点劲,虽然依旧蜷缩着,但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只是呼吸还很重。
“来,先把药吃了。”序知闲扶起他,将药片递到他嘴边,又把水杯凑过去。
林闵就着他的手,乖乖吞下药片,喝了几口水,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遮住了眼睛,顺从得像个孩子。
吃完药,他又缩了回去,把脸埋进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林闵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些,虽然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但抵着胃部的手松开了些,只是虚虚地搭着。
“小宝……”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膝盖间,沙哑得厉害。
“嗯。”
“……对不起。”很轻的三个字,像叹息。
序知闲的鼻子猛地一酸。
又是对不起。
他没说他想要林闵的道歉。
“你对不起什么?”他问,“对不起让我看到你难受?还是对不起你又没告诉我你胃不好?”
林闵沉默了。
他慢慢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额发凌乱,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那股噬人的痛苦似乎暂时退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