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择菜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序知闲低着头,很认真地摘菜。
他知道林闵在看他,但也没理林闵。
“小宝,”林闵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哑,但比之前平稳了些,“韭菜……我来洗吧,你……坐那儿歇着。”
序知闲没停手:“不用,我择得挺快。”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林闵一下,“你胃……真的不疼了?要不还是去躺着。”
林闵连忙摇头,像是生怕序知闲反悔似的:“不疼了,吃了药好多了,真的。”
序知闲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水流声,择菜声,面团被揉捏的闷响,以及偶尔金属链相碰的轻响。
“我看了你的日记……”序知闲突然理直气壮地说。
林闵似乎没什么反应,序知闲偏头,才发现林闵竟然偷偷勾着唇角。
为什么偷笑……?
好奇怪。
看到日记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你为什么笑……”
“没有。”
“我和你正在说正事。”
林闵严肃地点头,甚至停下手里的动作以表示自己的重视。
“戒指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要摘掉……”序知闲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不是故意的,是丢了……”林闵垂眼,抿唇,过了两秒继续解释:“同学会那天丢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序知闲看着林闵那副别扭的表情,眯眼。
还说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实际上早就气死了吧……
“你是不是以为是我故意丢的……”序知闲笑眯眯的。
“不是!我没有!”林闵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有些急,下意识地想要看向序知闲,目光却在触及序知闲那双带着笑意却不达眼底的眼睛时,快速躲闪开,重新聚焦在手里那团被揉得过分光滑的面团上。
序知闲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是吗?”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定在林闵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上,“那日记里为什么要写这件事情……很在意……很生气对吗?”
脚踝上的金属链随着序知闲调整站姿的动作,又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
这声音仿佛惊醒了林闵。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终于抬起头,看向序知闲。眼眶还是红的,眼神里藏着被看穿后的破罐破摔。
“……是。”他哑声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是生气了。很生气。那戒指……是我们一起选的,内侧还刻了字……你说丢就丢了,回来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掉在哪里了,找不到了……我……”
“所以,”序知闲问,声音也沉了下来,“你就觉得我至少是……毫不在意地弄丢了?”
“……我不知道。”林闵闷闷地说,“我只是……害怕。”
“我们只是因为这件事吵起来的吗?”序知闲也清楚自己的脾气,他不可能因为这件本来是自己错的事和林闵生气。
大概是一个没说,一个乱猜。
误会像雪球,越滚越大。
“林闵,”序知闲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你日记里写,看到我和秦屿打同一把伞,你难受。那我问你,如果那天,是我看到你和别的什么人,比如一个长得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我,性格又挺开朗的人很亲近地走在一起,还帮他撑伞,我会怎么想?”
林闵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序知闲会这么问。
他下意识地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几乎是立刻,一股混合着酸涩和闷堵的情绪涌了上来,于是他抿紧了唇,没说话。
“我也会不舒服,甚至可能更生气,直接冲过去问你是谁。”序知闲替他回答了,语气平淡,“但我大概不会像你一样,只是躲在一边看着,然后回家写日记,自己一个人难过,还要赌气说不要叫小宝了。”
他又顿了顿,看着林闵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我会当场发作。十九岁的序知闲,就是这么藏不住事。”
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会怎么做,他不知道。
十年后的自己呢?
就连他自己也无法保证那时的自己会做什么?
“小宝,如果你恢复了记忆……会和我分开吗……”林闵没有继续按照序知闲的假设设想下去,反而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会。”序知闲斩钉截铁地说。
林闵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了,仿佛没听清,只是呆呆地望着序知闲,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问为什么。
序知闲没有移开目光,反而继续说道:“我不记得那十年的记忆,但又不代表我不是序知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莽撞的少年气:“我喜欢你,林闵。十九岁喜欢,现在也喜欢。所以我不会离开。”
林闵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滚落。
是在做梦吗?
每次吵架,他真的好生气好生气,好难过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