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序知闲的视线,却死死地钉在了林闵的左侧太阳穴上。
那里,皮肤完好,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枪击的痕迹,没有迸溅的血花,什么都没有。
和他梦中看到的那朵刺目猩红,完全不同。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垂的疤痕灼痛到极致,仿佛要裂开。
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视线开始模糊发黑。
那些晃动的人影,手电的光,浑浊的江水,林闵平静的脸……
全都扭曲旋转起来,最终坍缩成一片无光的黑暗。
“嗬——!”
序知闲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惊醒。
窗外天光未亮,还是沉沉的墨蓝。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肺部生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颤抖着伸出手,终于摸索着按亮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却照不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惊悸。
梦……是梦吗?
可那感觉太过真实。
那声巨响似乎还在耳蜗深处嗡嗡回荡,那朵猩红似乎还在视网膜上灼烧,林闵下坠的身影和江边平静的尸体交替闪现。
他猛地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泼脸。
抬起头,镜子里的他眼眶深陷,脸色惨白如鬼,眼底布满血丝,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耳垂的疤痕依旧在隐隐作痛。
他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那里。
皮肤光滑,只有一点微微凸起的旧痕。
没有血。
可是……林闵呢?
林闵当时的耳垂是不是会流血……
他不能待在这个空房子里了。
一秒都不能。
几乎是凭着本能,序知闲胡乱抓起一件外套披在湿透的睡衣外,赤着脚就冲出了卧室。
走廊冰冷的地板刺激着脚心,他却浑然不觉,踉跄着冲向大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死寂中清晰无比的锁舌弹开声,从门外传来。
序知闲的动作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门,从外面,被缓缓推开了。
凌晨微弱的灰蓝色的天光,勾勒出一个倚靠在门框上的极其熟悉又异常陌生的轮廓。
是林闵。
他回来了。
序知闲屏住呼吸,瞳孔因过度震惊而放大。
他愣愣地看着门口的人,一时间分不清这又是另一个更残酷的幻觉,还是那个可怖噩梦的延续。
林闵看起来……很糟糕。
比离开时更瘦,瘦得形销骨立,那件本就有些宽大的深色外套松垮地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长发依旧垂落,但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枯涩凌乱,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
他低着头,一手撑着门框,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身体微微摇晃。
然后,他极慢地抬起了头。
序知闲的视线瞬间凝固在他的脸上。
林闵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干裂起皮。
而最刺目的,是他左侧脸颊上,那片从颧骨蔓延到嘴角附近的新鲜而狰狞的淤青和红肿。
嘴角裂开了一道小口子,边缘凝结着暗红的血痂,让那张原本清俊的脸显得狼狈又脆弱。
眼神有些涣散,焦距似乎不太稳定,在接触到序知闲震惊的目光时,才微微凝了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