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不能开始……一开始,就会……”
无穷无尽。
然后,变为常态。
十九岁的序知闲和二十四岁的林闵不能说出对方身上有任何让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因为那时的打耳洞也是甜蜜的,出国资格的确认都只是他们调情的手段。
他们永远相信对方,永远不会对对方说谎话,甚至认为吵架是不必要存在的。
而且,他们竟然真的没有吵过架,即使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但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说谎,开始不再相信林闵……
“别骗人了!”序知闲冷笑一声,眼眶里蓄积已久的眼泪瞬间滑落,“我说谎了,就因为这么简单一个原因?!少找借口了,如果不是你出轨了不喜欢我了,那就是其他人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
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少东扯西扯。
“小宝……”
“你到底说不说实话!”序知闲打断林闵的呼唤,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旁边矮凳上的一个小摆件,啪地一声脆响,瓷片飞溅。
他看也不看,踉跄着后退几步,脊背抵上了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冰凉的玻璃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让他发热的头脑有了一丝冰凉的刺激。
十三楼。
这里是十三楼。
“你到底说不说实话!”序知闲的声音嘶哑,他死死盯着僵在原地的林闵,手指颤抖着,摸到了窗框边缘的锁扣,“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一切变了,不告诉我你瞒着我的到底是什么,不告诉我秦屿到底他爹的是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流,但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我现在就打开它。”他手指用力,金属插销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掰开了一道缝隙。
初冬的寒风立刻钻入,吹动了他额前汗湿的头发,也吹得林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小宝!你干什么?!把窗户关上!!”林闵脸色惨白如纸,几乎是在吼,他猛地向前冲了一步,却又硬生生刹住,生怕刺激到序知闲,“你冷静点!别做傻事!”
“我很冷静!”序知闲吼回去,声音却带着哭腔,他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稍低的窗台,半个身子探出了打开的窗缝,夜风呼啸着灌入,吹得他衣衫窸窣作响,“我比什么时候都冷静!林闵,我受够了猜来猜去,受够了你每次欲言又止,受够了我们明明都快死了你却还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他回头看了一眼脚下令人眩晕的高度,胃里一阵翻腾,恐惧裹住了他的心脏,但现在他很显然被更胜一筹的愤怒所支配。
他转回头,眼睛死死锁住林闵:“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我就从这儿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反正那个苏什么远已经告诉我了,他说了我们分开你会死,那先不如我先死了,你再死!”
“你疯了!序知闲你给我下来!”林闵目眦欲裂,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巨大的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不敢再上前,序知闲此刻的状态,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好!好!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你下来!你先下来好不好?”林闵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带着哀求。
“不!你现在就说!”序知闲扒着窗框,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但他眼神里的疯狂丝毫未减,“我就在这里听!你往前一步,我马上松手!”
林闵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他看着序知闲悬在高空边缘的脆弱身影,几乎要将他击垮的恐惧和悔恨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错了。
他不应该那样。
他不应该什么都瞒着小宝。
小宝明明生病了,小宝明明情绪不稳定,他应该先安抚好小宝……
“是……是弹幕……”林闵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很大的力气,他不敢再看窗外,死死盯着序知闲的眼睛,“我脑子里……有奇怪的弹幕……从秦屿出现后开始……它告诉我你在骗我,说你对秦屿……说你会离开我……”
序知闲愣住了,跨在窗台上的动作僵住,脸上的疯狂和决绝被一种极致的错愕和茫然取代。
“……什么?”
他喃喃开口,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林闵在情急之下编出的又一个荒谬借口。
他脑子里也有弹幕。
说起来,确实每次弹幕出现之后他的情绪都会被激起来。
“我说我脑子里有像视频弹幕一样的东西,它不断出现,告诉我不好的事情……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觉得我疯了……我……我怕那是真的,更怕说出来就无法挽回了……”林闵趁他愣神的瞬间,语速极快地说出来,声音里带着长久压抑后崩溃的哭腔,“秦屿那件事……它先提示了我……我才去查证,我发现你没完全说实话……我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分不清是它控制了我,还是我本来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序知闲在短暂的僵直后,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扒着窗框的手一松,整个人从窗台上滑落下来,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他没有跳。
客厅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序知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几步之外同样狼狈不堪的林闵,同时也看到了对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恐惧。
弹幕?
脑子里……有弹幕?
所以,那些猜疑,那些痛苦,那些让他觉得林闵变得不可理喻的行为……
根源竟然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