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闵瞬间想起当时小宝的那个动作。
右手食指会不自觉地抠左手拇指的指甲侧边。
因为这个动作,他知道小宝在撒谎,却不清楚小宝撒了一个怎么样的谎……
“我们刚才明明说好了,有话直说,不猜了,不躲了,可你一碰到这事,还是老样子!林闵,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
刚刚才摊开的真心,又因为一句隐瞒一场猜忌,重新裹上了尖刺,扎得彼此都生疼。
林闵看着序知闲苍白又难过的脸,想伸手抱他,却连抬步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僵在原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为什么又说对不起……”序知闲听见那声轻飘飘的对不起,浑身紧绷的力气像是突然被抽干,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面上,滑坐下去。
掌心的血珠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暗红印记,刺得林闵眼睛生疼。
他没有哭,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哒哒地黏在眼下,声音很轻:“每次都是对不起……林闵,你道歉道得太熟练了,熟练到我都分不清,你是真的觉得错了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只是想快点结束这场争吵。”
林闵的心脏闷痛得喘不上气。
他想上前,想把人抱进怀里,可双脚像灌了铅,只能死死盯着序知闲渗血的掌心,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不是的……小宝,我不是……”
“那是什么?”序知闲终于抬眼,眼底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你怕我烦,怕我嫌你累赘,怕我不在乎你,这些我都懂。可你为什么不肯信我一句?我没有和你说出差是我的错,我认,可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你不重要。”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想去碰林闵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落:“我被强制派去出差的那天,站在公司楼下,想给你发消息,想问问你能不能来接我,可下雨了,你又……我担心你,更怕……你因为这种小事难过……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那天,林闵熬汤的时候看到了弹幕。
但序知闲又何尝没有看到弹幕。
林闵眼中的弹幕提起攻和受在一起的时候,序知闲眼中的弹幕,提起的却是攻很在意受,受因为出差的事情伤心,攻一定会安慰受的。
可偏偏,口径统一的弹幕中突然混杂了一条内容完全不一样的评论:
【受怎么遇到什么事情都指望其他人,不会自己解决吗?】
序知闲很难说清楚自己的感受吧。
弹幕的内容都是攻喜欢他,他以为攻的林闵,所以,他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在他眼里是事实的弹幕。
因此,这一条弹幕毫无悬疑地撞入了他的眼睛。
所以,第一次谎言出现了。
他攥紧了渗血的掌心,指甲深深嵌进伤口里,疼得他指尖发麻,却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藏在心底的难堪说出口。
“那天我看到弹幕了。”序知闲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它说我只会依赖别人,一点小事都要麻烦身边的人,像个甩不掉的包袱。”
他抬眼看向林闵,眼底是林闵从未见过的自卑与无措,还有被最尖锐的话语戳中软肋后的痛苦:“我那时候就在想,我不能再事事都找你了。强制出差是突发状况,是我自己的工作问题,我不该把坏情绪带给你,不该让你为我担心,更不该……让你觉得我离不开你,觉得我麻烦。”
“所以你就瞒着我?所以你就宁愿自己扛着,宁愿我们冷战,宁愿我胡思乱想,也不肯告诉我一句?”林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序知闲手边的地板上,和血珠混在一起,“小宝,那不是麻烦,那是我想跟你一起承担的一切啊!”
所有的一切,都是弹幕的错。
“林闵,可是你的行为让我那么理解了……”序知闲垂着眼,看着掌心不断渗出的血珠混着林闵砸落的眼泪,在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我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根本不相信,我只当这些突然出现的文字是玩笑,我根本没信的,林闵。”他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颤抖的声线,“可我回家之后,你冷着脸,不跟我说话,连眼神都不肯多给我一秒,我就更不敢说了。我怕我一开口,就是把我的负面情绪我的麻烦我的依赖一股脑砸给你,怕你真的觉得我……觉得我烦,觉得我只会缠着你。”
他抬手,用那只受伤的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指尖的血蹭在脸颊上,像一道刺眼的伤痕,“我想着我自己去解决就好了可我没想到,你会因为我没说,跟我冷战,会胡思乱想那么多……我更没想到,我自以为的懂事,到头来,把我们两个都变成。”
林闵再也站不住,踉跄着蹲下身,伸手想去碰他的脸,指尖却悬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不是的……小宝,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冷战不是因为你,是我怕,我怕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你不想让我参与你的生活,是因为你慢慢不需要我了。”
序知闲偏头,咬紧牙关,不说话了。
林闵这才终于敢伸出手,轻轻握住序知闲那只渗血的手,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生怕再扯疼他的伤口。
掌心的温热裹住冰冷的血痕,林闵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温度烫得序知闲浑身一震。
“是我错了,小宝,不是对不起,是我真的错了。”林闵低下头,额头抵着序知闲的手背,声音里满是悔恨与心疼,“我不该瞎猜,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那些委屈,更不该让你把自己藏起来,把对我的依赖都收起来。”
序知闲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他捧在手心里却又让彼此互相折磨的人,积攒的所有委屈不安痛苦,全都化作了无声的泪。
“林闵……我和你说这么多,倾述这么多委屈,在你眼里,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序知闲猛地挣开他的手,撑着墙面踉跄起身,转身就快步撞进了书房。
林闵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根极细的丝线勒住,连呼吸都带着丝线勒入的疼,他慌忙起身追上去,只听见书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翻找声。
下一秒,两本紧紧贴在一起的日记本被狠狠砸在他脚边。
一本是林闵的,封皮是深蓝色。
一本是序知闲的,边角被摩挲得发软。
书本落地的瞬间,还溅上了旁边未喝完的残酒,深褐的酒渍迅速晕开,浸透了纸页。
仔细看,还能看到纸页上溅上的一滴血珠。
序知闲背对着他,肩膀剧烈起伏,受伤的手垂在身侧,血还在往下滴,落在酒渍里,红与褐搅成一团,刺得人眼睛发疼。
“你以为我把这些烂在肚子里的话全说出来,是为了听你一句对不起?是为了让你抱着我说安慰我的话?”
序知闲指着地上被酒渍浸湿的日记本,指尖抖:“你可真是聪明啊!林闵,日记里都不说真话,都在隐瞒你知道弹幕的事情,你大概猜到,我可以会看你的日记本了吧……所以这种事情也不会写出来……你是要守着这个秘密和我过一辈子是吗……”
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地上两本紧紧靠在一起的日记本,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确实,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