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秋霜不再犹豫,双手滑至少年腰间的革带。
“啪嗒”一声,革带镶嵌的玉石轻微磕碰在金砖之上。
在手指勾住少年裤带的瞬间,少年轻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此种反应令她很是愉悦。
可下一刻,少年猛然抓住她的手,用力掷到一旁,挣开她的拥抱,起身朝前奔出几步,又因药力发作狼狈地趴倒在地。
“重儿……”
少年回头,那双被烈酒和猛药烧得赤红的眼,就那么直愣愣地瞪着她瞧,仿佛不认识她般。
默了一瞬,少年清晰吐出一个字:“滚!”
他喘着粗气道:“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话音未落,他以头抢地,头颅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须臾后,他竟生生将自己磕晕过去。
屈秋霜目睹少年额角血流如注,顿时愣在当场。
此事只能以徐重昏去作罢。
冷静下来后,屈秋霜召来心腹,将现场收拾干净,安置好徐重和那两个早被徐重打晕的宫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清凉殿。
翌日,隆宗突然派人为徐兆、徐重宫里的美人验身,徐兆宫里的美人皆非完璧,而徐重宫里的美人,仍为处子之身。
隆宗知晓结果后,反而当着皇后的面说笑:“人不风流枉少年,也是时候为太子选妃了。”
赐美人的事,便如此不了了之。徐兆依然是太子,徐重依然是那个不受宠的二皇子。无人知晓,正是在此事过后,隆宗决意更易太子。
大衍的万里江山,不应交到一个毫无节制的储君手上。
放纵半生的隆宗,难得一回清明。他依稀记起年幼时所接受的一系列关于圣君的教诲,他在坐上王位之初,也曾雄心勃勃地想要建立举世无双的功绩,再现元宗统御四海的威慑。可拥有无上权力之后,他很快发现,要做圣君明君谈何容易,每日堆积如山的奏折等待他圣裁,水灾、瘟疫、贼盗、边关、人事……样样皆须考虑周全,事事都要费心费力,相反,把朝堂交给臣子们,沉迷于酒色要容易得多……隆宗终究没能成为旷世明君。
于是,挑选一位贤明的继任者,成为隆宗挽救大衍江山社稷所做的为数不多的努力。
如果说此前徐重是作为磨砺太子的磨刀石,此事后,无论是徐兆还是皇后,皆成为了徐重的磨刀石。
隆宗笃定,他定能为大衍江山,打磨出一柄绝世好剑。
隆宗的这些心思,也是在废太子被杀、徐重被正式立为太子后,才透露给屈秋霜的,彼时他已病入膏肓,仍借口铲除废太子余孽,对徐重政敌展开大清洗。
他在弥留之际单独召见屈秋霜:“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一直在暗中支持徐重?你很聪明,早早押对了宝……朕死后,徐重继承大统,你好生收敛性情,安安稳稳做你的太后,依照徐重的性子,自然不会亏待你……那些不该肖想的,尽早歇了心思吧。”
屈秋霜跪在榻前,心如擂鼓、冷汗直冒。
当时,她并不确定隆宗所说的“不该肖想的”究竟是指什么,是要她放弃到手的滔天权势,还是……徐重?
***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屈秋霜心神不宁地看了眼干涸的酒盅,又看向徐重——两只酒盅的内壁早被她抹了一层安神药,无论徐重取哪只,皆会在半柱香后昏睡过去。
自打徐重迎薛清辉入宫后,她整宿整宿无法安眠,已到了必须用药的程度,近来更甚,普通分量的安神药已无法奏效。
徐重同样在审视屈秋霜,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太后今天未免太过口无遮拦了。他想。
她还嫌朕待她不够好?
即位五年来,他几乎是任她和她娘家众人予取予求:她素喜铺张,他便从自己的私库拿出银两为她建了温泉作为寿礼;她的子侄们嚣张跋扈,他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格外开恩宽宥;她要保留自己的暗卫,甚至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他装作不知;包括她三番五次对辉儿不利,联合老臣子阻拦他立后,他也几度忍让,并未真正与她撕破脸……直至这一回,她企图用皇嗣来离间他和辉儿,徐重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了。
徐重开口:“太后,过去种种,朕不与你计较,你还是尽快准备,移居畅熙……”
一阵莫名眩晕袭来,徐重以手扶额,只觉眼皮子越来越沉,面前的太后逐渐面容模糊,下一刻,他猝然晕倒在圆桌上。
“陛下……”
屈秋霜及时扶住他的身体,朝殿外唤道:“小九,进来。”
任九领了一个小太监从殿外匆忙入内,依着太后吩咐将“吃醉了酒”的皇帝陛下小心扶入太后寝宫。
这显然是极不合规矩的。
即便在礼数较为宽松的民间,成年后的男子哪怕是日常问候母亲,也大多在厅堂或外间问安,极少有直接进入母亲卧房的,如有特殊情况需进入母亲卧房,也须得由侍女陪同。
何况,这里是宫规森严的皇宫。
何况,太后并非陛下亲娘。
任九和小太监只得硬着头皮将不省人事的陛下搀扶进寝殿。
“扶陛下到我榻上歇息。”
屈秋霜笃定道。
二人对视一眼,依言照办。
令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竟是太后娘娘亲自为陛下去靴、宽衣,放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