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述英冷着脸灭了烟,下车给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将人拽上车:“我也不喜欢车上有酒味。”
等车灯亮起,车辆驶离酒庄,在大路上奔驰,陆锦尧才开口:“把我扔下去?”
“有点眼力见就自己跳。”
“不要。”
“……”
陆锦尧看着秦述英被自己噎得无语的表情,偏过头,唇微微勾起,像是心情好极了。
秦述英面无表情:“回你家?”
“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淞城的精神卫生健康中心我倒是知道在哪。”
陆锦尧没忍住笑出声,酒精像是放大了他的情绪,把内敛的外壳淡化,他会肆意地笑,肆无忌惮地展现他的狡黠与恶作剧。
一如年少的他。
秦述英默默地吸了口气,刻意将目光移开,连余光都不敢多分给副驾驶半分。
“去小白楼吧。”陆锦尧不逗他了,懒懒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不需要,把你送去我就走。”
秦述英突然有些害怕和陆锦尧独处,埋头工作的日子里他在努力冲淡陆锦尧异样的行为与释放的善意所带给他的冲击。两个人一起吃一顿晚饭的时间他还能游刃有余,可一旦超过三个小时,他就会不知所措。
无法应对陆锦尧的示好与暧昧不清的行为,无法在他的亲昵中保持清醒,他甚至无法拒绝。
他本该拒绝。
陆锦尧没同意,自顾自地绕开了话题:“在秦述荣那儿,是不是很不自在?”
“他准备用自己名下的几家子公司向风讯发难,以目前他的流动资产状况,在证券市场还是能给你找两三次大茬的。”秦述英静静地陈述完,“之前欠你的一次秦述荣的动向完成了,下车。”
车稳稳停在小白楼门口,陆锦尧下了车,手搭在敞开的车窗上,微微偏着头。
“我家的保镖和司机活得好好的。”
秦述英沉默一会儿,转过头去看他:“你怎么知道今天秦述荣来了?”
“我没有恶意,”陆锦尧回答得很真诚,“只是不想你不自在。”
未出口的话已经很明显了——陆锦尧确实在办公楼内安插了暗桩,但对商业机密没兴趣,只监控着秦述英的情绪与安全;陆锦尧确实醉了,但没醉得神志不清需要人扛走,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让秦述英有理由且愿意立刻离开他厌恶的地方。
秦述英犹豫一会儿,终究还是将车停好,拉开门下车。
35?揉碎彩虹
◎梦是会碎的◎
小白楼离市区很远,折腾一晚上已是深夜,夜幕低垂,星空在初春无云的夜闪烁得清澈。陆锦尧在阳台上吹风,微风裹挟着酒香丝丝缠得人心醉。
他又点起烟,眸光似乎在看着什么,又好像没有焦距。
秦述英煮了醒酒汤放他房间,陆锦尧察觉到来人迅速灭了烟,搞得秦述英有些疑惑:“你抽你的,我又不会管你。”
陆锦尧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灯光很暗,头顶的人造星辰忽明忽暗,一仰头就能看得清。
“赶紧喝,喝完睡觉,等会儿凉了。”秦述英把汤递到他面前。
他们离得很近,一站一坐,膝盖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陆锦尧接过碗,闻了闻,似乎是不太喜欢。
秦述英面无表情:“别装。”
好吧,比起腻得发慌和腥得要命的常见醒酒汤搭配,绿豆配甘草的清爽味道算是踩在陆锦尧的喜好上了。
但他还是把碗放在一边,打定了主意要装不清醒。
陆锦尧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把他带到身前,小腿相抵:“你找到我喜欢的了吗?”
配橙汁的白朗姆酒,用松木点燃的雪茄。不用天文望远镜只仰头看灿烂的星河,所以爱去空旷辽阔万里无云的地方旅行。空闲的时候会去黑胶市场淘莱昂纳德科恩的老唱片,配着OperaCake和深烘咖啡,懒洋洋地渡过一个悠闲的午后。
见他不回答,陆锦尧揽得紧了些:“怎么找到的?”
“……”
秦述英没有回答,难以启齿、难以言喻,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无处可说。
……
秦述英在迎来十七岁的那天逃出了家,七拐八绕进入了远离学校的居民小巷。荔州的贫民住宅区很拥挤,褐色的墙体露出砖块与水泥的痕迹,有赤膊醉汉踩着人字拖和阿嬷讨价还价,有长发女人才洗了头,裹着毛巾滴着水数落小孩的作业。
喧嚣和秦述英无关,他目标明确地找到了一户狭小的门楣,敲了敲门。
门缝间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女孩见了来人放松了下来,开门邀请他进去。
秦述英带来很多东西,吃的用的,还有一摞报纸与地图。女孩拆开一个蛋糕派,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秦述英在台灯下勾勾画画。那是智能地图还不足以覆盖的年代,秦述英只能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隐蔽地规划自己的逃跑路线。
“我们去找之亦姐姐吗?”她问道。
秦述英摇摇头:“她被红姑送去九龙岛了,我们现在还没法办通行证。不过没关系,她过不久应该会回淞城。但是……”
但是淞城是秦家的地盘,一头扎进去只怕凶多吉少。可何胜瑜最后可查的足迹就在淞城。算好秦竞声在荔州的时间差,攒够钱去首都或者出国,似乎也是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