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一开口,声音凉凉的,尾音却带着抖:“有事吗?”
错失了主动开口提问的时机,陆锦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冷静自持的少爷突然间略显尴尬,还没来得及顾左右而言他,眼睛又回到了他手里的柚子上。
“想问你要一片柚子。”
“……?”
“我今天胃不太舒服不想吃饭,”陆锦尧面不改色地扯着谎,“本来想拿片柚子抵下饿,但好像没有了。”
好烂的理由。果不其然眼前的人扫视了一圈高中学部丰富的菜色,又看看手里单薄的柚子片,欲言又止。
陆锦尧正想着如何完善此等胡言乱语,那人却说:“胃不舒服就别吃柚子,太凉。”
陆锦尧一愣。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柚子干脆地塞进陆锦尧手中,又转身接了杯红枣茶,递给陆锦尧。
他的眼神依然闪躲,飘了很久找不到落点,又停在泛红的红枣茶上。
“配着这个喝,暖胃。”
他冷冷的,皮肤很白,像凉悠悠的雪。暖和的茶在他手中,仿佛要把他融化。
陆锦尧接过,说:“谢谢。”
那人如释重负,又抬头看了陆锦尧一眼,别开目光,牵着女孩的衣袖要走。
“等一下,”陆锦尧叫住他,“不能白拿你东西。最近流感多,别去医务室了,你脸上的伤等我……”
“不用!”
陆锦尧并没有任何被打断的意思:“等我晚上下了课给你拿药来,敷几天就好了。”
那人扭头就要走,女孩眼巴巴地提醒他:“哥哥,饭还没吃……”
“……”
哦,是妹妹不是小女朋友。
陆锦尧一口把茶喝掉,咽下去后嗓子润润的,冲他挥挥手:“我有晚课,晚上九点天台见!”
友人在不远处目睹了这番崩人设的闹剧,单手捂眼还漏了条缝对陆锦尧道:“少爷你居然真为了块柚子……”
那块柚子酸酸的,比起陆锦秀爱吃的红宝石不知道差了多少。陆锦秀靠着一杯茶一块水果从容地撑过了晚上高强度的双语pre,手机也显示管家把外伤药送来了。
时间是八点五十五。
可是那天陆锦尧的pre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双眼放光的同学与兴致勃勃的外教问题一个接一个。提问环节不结束,pre就不能算完成。
他的回答逐渐敷衍,盯着分针又走过了半个钟头,微微皱眉。
他不太客气地打断了提问,然后又不得不等着外教慷慨激昂地挨个点评、打分。流程一走完,陆锦尧都没功夫等下课的指令,就颇没风度地揪着外套往外跑。
夜风有些凉,来送药的人带着几个心腹,问陆锦尧还要不要按照原计划在楼下等。
等陆锦尧套出那人的话,如果真有异常,立刻控制住带走。
“等我消息。”
陆锦尧一把拿过药就往主楼天台跑,电梯等不来就爬上几层楼梯再按电梯。
夜晚的天台空荡荡的,能将荔州灯火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儿,显得更孤寂。
陆锦尧环顾四周,把每个角落都盯了一回,顺着天台的边缘仔仔细细扫了个遍,仿佛这样就能改变没有人在此等他的事实。
陆锦尧按开手机一看:十点十分。
沮丧吗?有一点,一大个疑点就这么丢了。可陆锦尧的心却如同被风吹得空落落的外套,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充得满满当当。
他杵着栏杆,在夜风中细细感受了一会儿——那感觉,和边缘泛苦、内里酸酸的柚子有点儿像。
……
十多年后,陆锦尧养成了唯爱翻旧账的美好品行。
并传承着倒打一耙的优良传统。
首都室内开着暖气,秦述英正把自己裹在毛毯里靠着矮沙发,脑袋蹭蹭柔软的靠背,在工作的间隙小憩。
陆锦尧剥了刚买来的柚子,撕了皮还要洗洗手,别把苦味沾果肉上。一盘莹亮的柚子肉摆在小茶几上,秦述英醒过来一伸手就够得到。
旧账上心头的威力不是闹着玩儿的,秦述英一睁眼,就被沉着目光看自己的陆锦尧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