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通报:“启禀二位殿下,林舍人的画取来了。”
“拿过来瞧瞧。”长公主笑道。
林菀展颜一笑,让邹妙走到场中。画卷展开的刹那,惊叹声四起。
画上果然是一位年老道姑,布袍木簪,拄杖登山,抬袖拭汗,却目视远方,笑容温和。虽只用墨笔简单勾勒,却是栩栩如生,跃然绢上。落款正是:阆风散人自作画像。
旁边,岳府仆从展开的神女图色彩明艳。落款同样是阆风散人。
两幅画一素一彩,笔法却极为相似。乍看俨然是同一人手笔。
岳怀之走到画前,当即嗤笑:“这幅画如此简陋,定是假的。”
太子却道:“岳侯此言差矣。阆风散人既作彩绘,也画墨笔,不能单单凭此断定。”
岳怀之讨了个没趣,讪讪闭嘴。
太子忍不住上前细看。他比对了半晌,仍眉头紧锁,难下结论。
忽然,他注意到捧画婢子的手掌侧边,沾着些许墨迹。太子微微眯眼。再细看那幅《道姑图》。墨迹渗入绢布,虽然干了,色泽却过于新鲜。
就像是……刚画完不久。
这等细节,唯有常年钻研书画的行家,才能察觉。太子直起身,深深打量起那名婢子。邹妙察觉他的视线,下意识捏紧绢布,悄悄举高遮住了脸。
这时,长公主也带着宋易来到画前。宋易看了片刻,摇头道:“我看不出来。”长公主自然也看不出,却兴致高昂:“诸位都来瞧瞧。”
其余名士纷纷围拢上前。两幅画前顿时站满了人,议论声不绝于耳。
唯有宋湜和许骞仍坐在席间。
站在旁边的林菀注意到,宋湜正附在许骞耳旁低语,对方频频点头。
隔着人群,她又眼尖地睹见,太子悄然退后几步。趁众人都在赏画,他望向宋湜,朝《道姑图》微微偏头。宋湜轻轻点头。太子又向《神女图》抬了抬下巴。宋湜轻轻摇头。太子旋即移开视线。
两人动作轻捷,无人察觉。
除了林菀。
她惊讶地睁大眼,太子是在征求宋湜的意见?
片刻,许骞起身踱到人群边,左右端详后,捻须朗声道:“以骞之见,既然阆风散人和砇山坊行家都不在现场,眼下最有资格判定真伪的,当属太子殿下!”
“是啊!”
“太子殿下自小便钻研书画,臣等自愧不如。”
众人连连称是。连长公主也轻轻点头。
许骞又道:“太子殿下深谙书画之道,想必见过不少阆风散人的真迹。今日又是为殿下寿辰献画。不如就请殿下金口玉断,指明孰真孰假,如何?”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太子身上。
太子轻咳一声,左右端详片刻,道:“孤以为,这幅《道姑图》笔意旷达自然,确是阆风散人真迹。”
话音一落,满场惊叹。岳怀之霎时脸色铁青。
“至于这幅《神女图》……”太子顿了顿。
四周寂静,众人屏息以待。
太子摇头:“虽然笔法极像,却略显匠气,不如阆风散人浑然洒脱。”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捧着《道姑图》的邹妙,回到席间。
场上顿时炸开锅。
“《神女图》是假的?”
“岳侯被人骗了?”
“总不能是岳侯连男女都分不清吧……”
林菀听着,险些笑出声。她迅速看向邹妙,见她唇角微扬。两人悄然相视一笑。至于岳怀之是被人蒙骗,还是故意骗人,那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长公主轻轻挑眉,只对宋易抬手:“阿易,回来坐。”
岳怀之登时面红耳赤。他狠狠瞪了林菀一眼,急忙向长公主行礼:“殿下!太子所言也不过……不过是一家之见,岂能就此定论!”
太子面色一沉:“难道岳侯自认书画造诣在孤之上?”
岳怀之脸色一白,慌忙施礼:“臣绝无此意!”
站在后面的林菀插话:“唉,岳侯也是为给殿下筹备贺礼,心急了些。只是平日不精书画,难免被有心人蒙骗。”
岳怀之转头瞪她:“不劳林舍人假惺惺地为本侯说话。”
林菀满脸委屈:“下官真心体谅岳侯,岳侯却要冤枉死我了。”
“好了,”长公主出声打断,却仍眉眼含笑,语气温和,“怀之,你随他们先下楼歇着,等雅集稍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