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罗有成如此开怀的模样了。
自四年前,丈夫眉间便仿佛锁上了什么东西,日益沉默,与她之间也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次他执意去清云泽钓鱼,她知道,他是想离开,离开她,离开惊雷崖,离开那些让他压抑的一切。
现在看来,这趟出行,或许真的让他喘了口气。
“夫君这趟收获不小。”陆璃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走上前,伸出素手轻轻拂去罗有成袖口的水渍,“这尾‘金边银梭’确非凡品,清云泽的特产,蕴有精纯水灵,对滋养经脉、平和心火大有裨益。今晚便让膳房精心烹制,给大家补一补。”
她的动作自然亲昵,语气温婉,仿佛只是寻常夫妻间的对话。
罗有成感受着妻子指尖传来的温热,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笑容不变,将灵鱼递给旁边一位执事弟子“拿去膳房,好生处理。”然后转向众人,“都别站着了,进厅说话。”
众人进入正厅落座。罗有成坐了主位,陆璃陪坐一旁。
罗有成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九名参与会剑的弟子,尤其在龙啸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深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那是知晓某种隐秘后,强行压下烦躁、试图以师长角度公正看待的眼神。
但很快,这丝复杂便被更纯粹的欣慰与期许覆盖。
“会剑的结果,我已通过传讯知晓大概。”罗有成放下茶杯,声音沉稳,“璃儿,你再详细说说。”
陆璃应声,将荒岩原上三十一战的过程、胜负、关键场次,尤其是雷脉弟子的表现,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她语气平静,不偏不倚,但说到徐巴彦力战吴令、龙啸临阵破境连克强敌时,眼中仍不禁流露出属于师娘与……属于女人的骄傲。
罗有成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座椅扶手。
当听到龙啸以明心境巅峰修为,先后击败御气境中阶的田霖、然后是同脉韩方,又在与御气境高阶的周顿生死战中破境,最终因周顿主动认输而晋级八强时,他叩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再次投向坐在下的龙啸。
这个弟子……他从未小觑过。
龙养子,天赋异禀,更难得的是心志坚毅,训练刻苦。
甚至,在知晓了妻子与他的不伦关系后,罗有成也曾暗中观察,现龙啸在修行上并未有丝毫懈怠,反而更加拼命。
那份变强的渴望,做不得假。
也许……璃儿的选择,虽有悖伦常,但某种程度上,也刺激了这孩子的成长?
这个念头让罗有成心中一阵烦闷,但他立刻压下。
男女之情,小道而已。
修士所求,当是长生久视,是通天大道。
自己这些年困于情愫,与璃儿渐行渐远,又何尝不是落了下乘?
这次清云泽垂钓,静看云卷云舒,水波起伏,倒让他想通了许多。
璃儿与他,终究是道侣,是惊雷崖的掌脉与掌脉夫人。
有些事,既已生,难以挽回,不如看开。
只要不损及脉系利益,不耽误弟子前程,些许私情……罢了。
他将这些翻滚的思绪强行按捺下去,重新聚焦于眼前。
待陆璃说完,罗有成缓缓开口,声音在真厅内回荡
“此次七脉会剑,我惊雷崖,大扬威名!”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九人出战,六人晋级次轮。最终八强之中,我脉独占三席——巴彦、文福、龙啸!此等战绩,乃我惊雷崖近两百年来之最!”
“巴彦!”他看向徐巴彦,“你为大师兄,以身作则,凝真高阶修为力战巅峰,将雷霆之道的刚猛暴烈展现无遗,最终仅以毫厘之差惜败于吴令。你打出了我惊雷崖的气势,虽败犹荣!此后,崖中一应俗务,你要多担待起来。”
徐巴彦挣扎欲起行礼,被罗有成以眼神制止,只能抱拳沉声道“弟子必不负师父所托!”
“文福,”罗有成看向王文福,“你性子沉稳,剑法扎实,败,非你之过。然你于战中展现的韧性,亦为我脉中流砥柱。日后崖中弟子剑术修行,你需多费心指点。”
“弟子遵命。”王文福躬身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