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指轻轻捻开饼的边缘,观察内部的纹理和气孔。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从罗若手下传来。
只见甄福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的废墟,最后聚焦在龙啸手中的面饼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不出完整的声音。
“甄管家!”罗若连忙将清涟真气加大渡入他体内。
甄福艰难地吸了几口气,眼中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神采。
他死死盯着那面饼,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饼……孙……孙老头……李家坳……”
“李家坳?孙老头?”龙啸立刻俯身,将面饼凑到甄福眼前,“甄管家,您认得这饼?”
甄福艰难地点了点头,每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力“是……李家坳……村口……老孙头……独门手艺……他做的饼……揉面时……习惯……三搓一摔……边缘……有……独特的……扭花……”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死死锁在面饼边缘那不甚明显、却隐约能看出一点独特螺旋纹路的痕迹上。
“他……只卖给……熟客……和……走远路的……这伙人……定在……李家坳……附近……落脚过……”
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甄福眼中的光芒迅黯淡下去。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枯瘦的手抓住罗若的衣袖,眼神中充满哀求与绝望“三……三位仙师……求……求你们……救救……小姐……老爷……老爷他……”
话音未落,那只手无力地滑落。
甄福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着,望着焦黑天空的方向,与他的主人甄裕一样,充满了不甘与牵挂。
“甄管家!”罗若惊呼,更努力地催动真气,然而那点生机如同流沙般从她指缝间溜走,再也无法挽回。
她颓然收回手,眼圈通红,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我……我救不了他……他心脉早就被阴寒剑气侵蚀断了,全靠一口气撑着……我的‘清涟润脉术’只能暂时维持,根本续接不上……若是我娘亲在,她的丹术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可我……我还不行……”
她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与无力。在真正的生死重伤面前,她所学的治疗法术,显得如此苍白。
凌逸走到罗若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但那份沉默的理解本身便是一种支持。
她看向龙啸“李家坳。西南方向,约几十里,是一处位于荒山中的小型村落,位置偏僻,但靠近一条通往更深山区的古道。若邪修以此处为临时据点或补给点,合乎情理。”
龙啸握紧了手中的面饼,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西南。
天光渐亮,那个方向的天空依旧沉郁,层峦叠嶂的暗红色山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藏匿着无尽的凶险与秘密。
“二十多条性命,”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还有甄小姐。既然知道了线索,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他弯腰,将甄福的尸身也小心地抱起,安葬在了甄裕的土包旁。让这对忠仆与主君,在另一个世界也能相伴。
做完这一切,龙啸走到废墟中一处尚且完好的水缸旁,掬起冰冷的残水,用力洗了把脸。
水珠混合着烟灰从他刚毅的下颌滴落。
他抬起头,看向凌逸和罗若。
凌逸微微颔,已然明白了他的决定。“李家坳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且可能只是邪修链条中的一环。需谋定后动。”
罗若擦干眼泪,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对!我们去把甄小姐和大家救出来!还要让那些坏蛋付出代价!”
龙啸从怀中取出王猛所赠的“流火传讯符”,略一沉吟,还是将一丝真气注入。
玉符微热,无论流火盟内部是否有问题,至少要将情报送出。
至于援军……他并不抱太大期望,东南之乱正酣,流火盟能否及时反应尚未可知。
传讯完毕,他将玉符收起,反手握住背上狱龙斩的刀柄。
“出。”
没有更多言语,三道身影自废墟中腾空而起。
龙啸御使狱龙斩,暗金色的“门板”拖曳着紫金尾焰,虽略显沉重,却稳如山岳。
凌逸脚踏冰蓝剑光,清冷如仙。
罗若湛蓝剑光流转,紧紧跟随。
他们掠过仍在冒烟的城堡,掠过下方惊魂未定、开始出来收拾残局的零星居民,朝着西南方向,那片层峦叠嶂、仿佛蛰伏着无数未知的暗红山影,疾驰而去。
晨风呼啸,带着未散的血腥与焦土气息,扑打在脸上。
前路是百里荒山,是可能的邪修巢穴,是救人之路,亦是复仇之途。
龙啸的眼神,在晨光中,沉静如深潭,却又有雷火在其深处隐隐燃烧。
李家坳。无论那里等待着的是什么,他们都将去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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