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口处,没有鲜血狂喷,只有被极致高温瞬间碳化的焦黑组织,和依旧在噼啪跳跃的细小雷弧。
“噗通。”
两截残躯先后倒地,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糊味和雷火特有的硫磺气息。
耀眼的光芒渐渐收敛。
甄筱乔颤抖着,极其缓慢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泪水模糊的视野中,先看到的,是汤路那具断成两截、死不瞑目的可怖尸体。
然后,越过尸体,她看到了那个站在破碎的门口,逆着门外投进的、略显苍白的天光的身影。
他身形挺拔如松,双手握着一柄造型古拙沉重、刃身宽厚、通体暗金、此刻仍有雷火余烬在其上明灭不定的狰狞巨刃。
刀尖斜指地面,几滴暗红色的、尚未完全蒸的血珠正缓缓滑落。
他的脸庞在背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锐利、沉静、此刻燃烧着尚未完全平息的雷霆怒火——却清晰无比地印入了甄筱乔冰蓝色的瞳孔深处。
是……是那位苍衍派的仙师……龙……
意识在此刻彻底松懈,连日来的惊吓、屈辱、绝望,以及方才生死一线的剧烈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防线。
甄筱乔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软软地瘫倒在地。
龙啸站在门口,目光快扫过屋内。
汤路的尸体,墙角散落的黑色绳索,地上昏迷不醒、衣衫破碎、裸露大片肌肤、身上满是青紫痕迹的甄筱乔……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生过的罪恶。
他眼中的怒火再次升腾,紫金色雷光在眸底一闪而逝。握着狱龙斩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
但此刻不是愤怒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与怒意,快步走到甄筱乔身边。
脱下自己的外袍——虽不算干净,但至少完整——小心地、尽量不触碰她伤处地将她赤裸的身体包裹起来,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谨慎。
指尖不可避免地偶尔触碰到她冰凉滑腻的肌肤,龙啸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更快地完成包裹,将她严实地裹好,然后轻轻抱起。
入手很轻,即使隔着衣袍,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单薄和微微的颤抖——即使在昏迷中,恐惧依然如影随形。
就在这时,凌逸和罗若的身影也出现在破碎的门口。
凌逸白衣依旧清冷,只是剑尖尚有一缕未曾散尽的寒霜之气。
罗若紧随其后,湛蓝的“潋滟”剑已经归鞘,但小脸上残留着激战后的红晕与肃杀。
她们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显然外围的清理工作进行得迅而彻底。
“外围共四名邪修,均已毙命。”凌逸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落在龙啸怀中昏迷的甄筱乔身上,尤其在看到那包裹的衣袍和露出的半截凌乱蓝时,清冷的眸子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她……”
“来迟一步。”龙啸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那畜生已被我斩了。”
罗若看到甄筱乔昏迷不醒、被龙啸抱着的模样,又瞥见地上汤路那凄惨的死状,瞬间明白了什么,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眼中涌出强烈的愤怒与同情“这些……这些畜生!甄小姐她……她……”
“此地不宜久留。”凌逸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钱光齐不在,应是携带‘青红玉圭’先行离去。此间邪修已灭,但动静可能引来其他麻烦。带上她,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再行救治。”
龙啸点头,抱着甄筱乔,当先走出这间充满血腥与罪恶的石屋。
屋外,李家坳死寂一片。
焚烧尸体的暗红火焰已经熄灭,只余下几处焦黑的痕迹和刺鼻的异味。
那几十具村民的干尸已被处理大半,剩余几具歪倒在地上,面容狰狞。
龙啸不再多看,御起狱龙斩,暗金色的“门板”悬浮于身前。他抱着甄筱乔,小心翼翼踏上刀身。凌逸和罗若也各自御剑而起。
三道遁光,不再掩饰行迹,化作流光迅冲离了这片被死亡与邪秽笼罩的山坳,朝着东北方向——远离邪修可能活动的区域——疾驰而去。
身后,李家坳在晨光中愈显得破败与死寂,如同一道渐渐愈合却永远留下疤痕的伤口,记录着昨夜的血腥与今晨的杀戮。
而前方,被救出的甄筱乔依旧昏迷在龙啸怀中,呼吸微弱,眉头紧锁,仿佛正沉沦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她冰蓝色的长从龙啸的外袍边缘散落出来,在疾驰带起的风中微微飘动,如同一抹挥之不去的忧伤。
新的庇护,新的旅程,以及需要漫长时光才能愈合的创伤,都在这离去的遁光中,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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