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月色很好。可不知为何,龙啸听到的瞬间,鼻腔便涌上一股酸涩。
“甄师妹她……一定会好好的。”凌逸的声音继续,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又带着某种本能的、不假思索的笃定,“你一定能和你爱的女子,欢欢喜喜地在一起。”
龙啸怔住了。
他靠在她肩头,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凌逸师姐,和他认识的那个凌逸师姐,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人。
只是,那层厚厚的冰壳之下,原来藏着这样柔软的温度。
他一直以为,凌逸的清冷是刻入骨血的。
那场情殇让她冰封了心,雪原荒唐又让她对他筑起了墙。
即便后来木屋中那一夜,她主动寻他、与他温存,他依然觉得,那只是她试图走出阴影的一次尝试,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慰藉。
他从未想过,她会在意他的痛苦。
更未想过,她会用这种方式来安慰他。
一向清冷绝世的凌逸师姐,此刻竟散着如水的温柔。
那温柔不炽热,不张扬,却像月光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照进他心底最黑暗、最冰冷的角落。
龙啸的眼眶,彻底红了。
这两日来,在师父面前保持着弟子的沉稳与坚毅,在罗若面前扮演着可靠的依靠与温柔的回应。
就算与陆璃师娘云雨双修,也只是肉体上的泄,他的心灵上,那幅名为坚强的伪装,从未放下。
他告诉自己,不能哭。他是男人,是筱乔的依靠,是将要去九天之上将她带回来的人。眼泪是软弱,是放弃,是认输。
可此刻,在这个从不曾对他展示过温柔的凌逸师姐怀里,在那双清冷却此刻盛满关切的眼睛注视下,在那只轻轻抚摸他头的手的安抚中——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忍耐,所有的伪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轰然碎裂。
“凌师姐……”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碎什么。可当他触到那具清冷却真实的身体时,压抑了两日的情绪终于决堤。
他将脸埋进她的肩窝,泪水无声滑落。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呜咽抽泣。
而凌逸,只是安静地,任由龙啸的眼泪眼泪浸湿她雪白的衣襟。
她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一只手环在龙啸腰间,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顶,指尖穿过他略显粗硬的,一下,又一下。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如同山涧溪流漫过圆石,不急不躁,只是存在着,流淌着。
月光从窗口斜斜洒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地面。
龙啸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靠在凌逸肩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如同深冬的第一场雪落在梅枝上,冷冽,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她的身体并不像看起来那般冰冷,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肩窝处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
那温度不炽烈,却足够真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北境天山的雪原上,他一掌将她击飞,她眼中燃烧的杀意与羞愤,如同要将他和那段荒唐的记忆一起冻结。
那时的她,是真正的冰,冷得刺骨,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此刻,同样是这双手,却在轻轻抚摸他的头。
同样是这具身体,却主动向他敞开了怀抱。
龙啸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团压抑了两日的、焦灼的、愤怒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在这清冷而温柔的抚慰中,竟渐渐沉淀下去。
不是消散,而是被另一种更安静、更坚韧的力量接住了。
“凌师姐,”他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哭泣后的沙哑,却已平稳了许多,“谢谢你。”
凌逸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轻轻抚过他的丝。
“嗯。”她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龙啸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他微微动了动,从她肩头直起身,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凌逸这才缓缓松开了环着他的手臂。
两人之间拉开了两尺的距离。
月光下,龙啸看到她雪白的衣襟上被自己的眼泪洇湿了一小片,在月光下颜色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