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带向下延伸出几条细细的银链,垂在裙摆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碰撞,出极细微的、如同风铃般的清响。
裙摆宽大而飘逸,同样是墨绿色的底,上面绣着连绵不绝的藤蔓纹样,从腰际一直蔓延到裙角。
那藤蔓之间点缀着细小的珍珠与银片,她每走一步,那些珍珠便轻轻晃动,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仿佛她走过的路上,真的有草木在生长、在绽放。
而那裙衩,开的极高,走动间,陆璃那雪白的丰韵长腿时隐时现,在晨光里细腻的令人晃目。
她的髻也与平日不同。
银白的长被高高梳起,绾成一个繁复而庄重的髻,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优美的脖颈。
髻上插着几支银质的簪,簪头雕成各式草药花朵的形状,每一朵都精致得像是刚从枝头摘下。
髻顶端正中,是一支小巧的碧玉冠,冠上镶嵌着一枚与腰带上相呼应的灵石,散着同样柔和的碧光。
她的脸上敷了薄薄的脂粉,眉描得比平日略长,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是淡淡的樱红,不浓烈,却恰到好处地衬出她温婉中带着几分疏离的气质。
眉心处,用银粉点了一粒极小的花钿,那花钿的形状是一片小小的、五瓣的药草花,在她光洁的额心微微闪烁。
罗有成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正殿,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太美了。
不是他平日熟悉的、那个温婉恬静的陆璃,此刻的她,像是从千年前的古画中走出来的神女,庄重、圣洁、不可方物。
那身祭袍将她身上所有的美都放大了——脖颈的纤秀,锁骨的精致,胸脯的丰盈,腰肢的纤细,臀线的柔美——每一处都被那墨绿的丝绸与银丝金线衬托得恰到好处。
可偏偏,那祭袍又不像他想象中那般保守。
那领口开得那样深,那腰身收得那样紧,那裙摆的弧度那样撩人……这分明是——
罗有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陆璃在晨光中缓步前行,那身祭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勾勒出底下那具他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如此陌生的胴体。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明媒正娶、即将共度一生的道侣。
可此刻,她站在千草堂的祭坛前,穿着这身圣洁与妖冶并存的祭袍,美得让他心悸,也美得让他……隐隐不安。
他想起昨夜陆璃那片刻的犹豫,想起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难明的神色。她当时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陆璃已走到正殿门前。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朝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晨光从她身后照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墨绿的祭袍被光线穿透,竟隐隐显出几分透明的质感,底下那具丰腴胴体的轮廓若隐若现。
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有年轻的千草堂弟子忍不住出低低的抽气声,被身旁的师兄师姐用眼神严厉制止。
陆璃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罗有成身上。
那目光极快,快到旁人几乎无法察觉。
但罗有成捕捉到了。
她看着他,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又似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
那目光里有依赖,有信任,有深藏的不舍,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幽深的复杂。
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去吧。”
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转过身,抬步跨入了正殿的门槛。
那一刻,罗有成忽然有种错觉——她跨过那道门槛,便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他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世界。
而他只能站在门外,看着她渐行渐远,消失在香烟缭绕的深处。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仙剑。
祭典开始了。
主祭灵女的仪轨冗长而繁复。
陆璃站在正殿深处的祭坛前,手持一柄碧色的玉如意,口中念诵着古老的祭词。
那祭词用的是一种罗有成听不太懂的古语,音节悠长而婉转,像是山间的风穿过古老的松林,又像是溪水流过青石。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广场,仿佛有什么力量将那声音托起,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随着祭词的念诵,她开始移动。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而庄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节奏上,仿佛在丈量着某种看不见的尺度。
墨绿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银链与珍珠碰撞的声响与祭词的音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韵律。
她抬起手臂,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臂。
那手臂上不知何时用银粉画了几道极细的符文,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她将玉如意举过头顶,然后缓缓下拜,额头触地,银白长从肩头滑落,铺散在冰冷的石板上。
广场上所有人同时俯身下拜。
罗有成没有拜。
他是宾客,不属千草堂门人,不必行此大礼。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璃一次次起身、下拜、起身、下拜,每一次动作都精准得如同经过千百次排练,每一个角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