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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中文>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大汉] > 160170(第14页)

160170(第14页)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家屋顶新竖起的陶管烟囱,“瞧瞧,多气派!是太子殿下给的福气啊!”

刘昭被噎了一下,怎么还叫太子炕?这不是起外号吗?不过她也没反驳,眼中泛起笑意,又问:“盘这炕,可还费事?花费大不大?”

“不费事!官家给了图样,还派了匠人来指点。”老丈摆摆手,“砖石自家能凑些,不够的去官窑买,便宜!陶管也是官窑出的,比自家胡乱弄的竹筒,泥管强多了,不漏烟!我家儿子跟着学了几天,现在都能帮邻居盘了!”

刘昭听了很高兴,看老人的精神面貌,这边还算不错,“老伯,这边家家户户过得如何,官府可有盘剥?”

老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了看门帘外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贵人这话问得,老汉不敢妄议官府。不过,自打年前换了太守,这蓟城的日子,确实是好过些了。”

他顿了顿,在斟酌用词:“早先还是赵地时,赋税重,徭役多,动不动就要拉去运粮草。他们只顾着捞钱,刮地皮,哪管我们死活。冬天冻死,春天饿死,都是常事。赵王成了太子妃,赵地并入朝廷后,这一年才活过味来。”

“那新太守来了之后呢?”刘昭捧着粗陶碗,热水透过碗壁传来暖意。

“不一样了!”老人眼睛又亮了些,“先是清点户口,重新分地。我家原先那点薄田,被豪强占去了大半,只剩个边角。太守派人查实后,竟真把地给还了回来!还多分了些无主的荒地,说是安家田,三年内只收很轻的税。”

他指了指屋里的炕,“这太子炕,也是新太守大力推的。虽然是个女娃,但是我们都听她的,她是个好官,有什么事都想着我们,我活一辈子了,头一回见呢。”

“官窑的砖瓦陶管,价钱公道,不许强买强卖。盘炕的匠人,官府给工钱补贴,不许匠人多收我们钱。家里实在困难的,像东头的刘寡妇,孤儿寡母的,官府出钱出料,派人给盘上了。”

“徭役呢?”刘昭追问。

“也有,但规矩多了。”老人道,“修城墙,清官道,都按户出丁,不去可以交钱代役,钱数也是定好的,不许乱加。干活管饭,听说还是太守从自己俸禄里贴补了一些,让饭食能见点油腥。最重要是——不许耽误农时!春耕秋收的时候,绝不征发。就这条,救了不知多少人家。”

刘昭心中稍慰,看来刘沅和刘峯这两人,没白费她多年心血教导,是真的把民生放在了心上,懂得不夺农时是根本。

“可有听说,官吏贪墨,或是豪强欺压之事?”刘昭又问,水至清则无鱼,完全杜绝不可能。

老人犹豫了一下,“有……总是有的。前两个月,有个姓王的税吏,想借着收火炕推广捐多刮一层,被太守查出来,当众打了板子,革了职,家产都罚没了!还有城南一个姓赵的豪绅,原先跟赵王有亲,趁着分田想多占好地,还打伤了去理论的农户。结果太守直接派了兵,把人拿了,田产充公,人也押去修路了。自那以后,风气清了不少。”

老人说着,很是感慨,再度夸道,“老汉活了这么大岁数,换了几茬王,几茬官,像这样真为咱们黔首动豪强的,头一回见。都说太守虽年少,但是太子殿下亲自教导出来的,太子殿下仁德啊。”

刘昭将碗中热水饮尽,起身笑道:“多谢老伯款待,也多谢老伯告知这些。愿老伯一家安康,这冬日暖暖和和。”

她留下些铜钱作为谢礼,老人推辞不过,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他们辞别老丈,三人继续前行。韩信一直不言不语,先前听老伯说也很是感慨,方悠悠道,“殿下此策,看似细微,却深得民心。北地苦寒,一炕之暖,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抚。”

刘昭拢了拢裘衣,望着街巷中越来越多的笔直烟囱,缓缓道:“民之所欲,不过饱暖安宁。打仗是为了铲除祸乱之源,让他们能活下去。”

她看着韩信,“这是将军之功啊,将军平定了匈奴之乱,让他们免于战乱,免于凶祸,不必流离失所,否则孤再有治理之能也是枉然。”

刘昭的话让他心头微动,他跟在她身侧,听着她谈及民生,又猝不及防地将功劳归于他平定匈奴之乱。

韩信觉得殿下这不是客套,他听得出来,她是真心如此夸他。

毕竟殿下爱他。

韩信觉得很是熨帖。

“殿下……”他刚想说什么,刘昭已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蓟城官署,“我们终于到地了。”

她队伍都在城外慢悠悠的来,毕竟带了许多边城物资,马匹少,靠走的当然慢了,刘昭就先骑马跑进来了,懒得等。

官署门外灯笼已亮起,有士卒肃立,井然有序。

“走,去看看蓟城太守,我好久没见刘沅了,还怪想她的。”刘昭语气轻松,带着期待,“微服而来,且看看她此刻在忙些什么。”

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侧后方一处角门。盖聂上前,不知出示了玉牌,守门的吏卒反应过来是谁来了,立刻恭敬放行,并未声张。

官署内比外面暖和不少,地龙烧得正旺。各曹房内灯火通明,算盘声、书写声、商议声交织,忙碌而嘈杂。

刘昭放缓脚步,并未惊动任何人,走向太守处理日常公务的正厅。

还未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正是刘沅。

“……蓟城北面这三处山谷,旧有烽燧年久失修,必须尽快加固,并增设暗哨。开春化冻后,匈奴游骑最是活跃,绝不可有丝毫松懈。此事,兵曹需在三日内拿出详细修缮与增设方案,所需人力、物料一并核算清楚报上来。”

“可是太守,”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迟疑道,“眼下府库钱粮,大半都投在了春耕种子、农具筹备和火炕推广上。若再抽调民夫物料修筑烽燧,恐怕……”

“钱粮之事我自有计较。”刘沅打断他,声音冷静,“烽燧关乎边民身家性命,岂能因钱粮短缺陷入被动?兵曹先拿方案,人力可以从郡兵中抽调一部分,再以工代赈,招募冬日闲散民夫参与,给予钱粮报酬,既修了防,也给了百姓活路。物料,我会想办法从军械置换和邻郡协调中解决一部分。”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李曹掾,我知你担心民生。但边防与民生并非对立。无安稳边陲,何来安心耕种?此事我意已决,你照办便是。春耕诸事,刘峯郡尉会全力统筹,绝不会耽误农时,这点你可以放心。”

外面偷听的刘昭微微点头。

刘沅果然是个好苗子,懂得权衡,也懂得决断,更难得的是,她开始有意识地用以工代赈这类柔和手段来调和边防与民力的矛盾,这正是刘昭之前点拨过的思路,她记在心里了。

这时,又听到刘沅吩咐另一人:“王书佐,前往云中郡询问匈奴使团动向的回文到了吗?还有,催促代郡关于降卒安置点春耕准备情况的文书,一并取来给我。另外,将今日收到的关于官窑陶管定价有商户质疑的诉状也拿来,我要亲自看看。”

她的声音条理清晰,事务琐碎繁杂,不见慌乱。

刘昭不再停留偷听,示意盖聂上前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刘沅头也未抬,仍在翻阅手中的简牍。

门被推开,刘沅下意识抬眼,当看清走进来的三人时,她先是愣住,她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惊喜,因为起身太急,带倒了身后的凭几。

“殿下?!”她失声叫道,随即意识到当着外人失态了,慌忙绕过案几,疾步上前便要行礼,“臣刘沅,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殿下恕罪!”

刘昭快走两步,在她行礼之前扶住了她的手臂,笑道:“好了,不必多礼。是孤来得突然,未先通传,吓着你了。”

触手所及,刘沅手臂肌肉都强壮了,她的脸庞也褪去了稚气,肤色也晒黑了,眉眼间的神采却更加明媚,此刻激动得眼角微微泛红。

“殿下……您怎么来了?边地苦寒,您……”刘沅语无伦次,目光急切地在刘昭身上打量,看到她气色尚好,只是眉宇间有些疲惫,才稍稍安心,随即又注意到刘昭身后的韩信和盖聂,连忙也向韩信行礼,“见过太尉,老师。”

韩信微微颔首算给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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