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要他带去找人,却没说她那亲爱的“弟弟”常去的地方是流云镇。
徐颂禾扶了下戴歪的面具,少年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小,很快就要消失不见。
她急得喊了一声∶“喂,那个……”
他停下脚步,回过目光∶“怎么了?”
人潮在这时变得汹涌起来,攒动的人头隔绝了他们之间交汇的目光。天色虽还未暗下,各家各户却已经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光晕流淌在青石板上,将长长的街道映照得暖融融的。
脸上的面具似乎将这份喧嚣隔开了一层,徐颂禾从两个圆圆的孔里望出去,目光掠过街上被抬着走过的一顶顶花轿,又扫过街边吹糖葫芦的老师傅,最后落到身后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少年身上。
祁无恙抱着双臂跟在半步之后,神色淡漠如常,丝毫融不进鼎沸的热闹里,仿佛和周围人不在一个世界。
轿夫和花轿顶上涂了一层胭脂,打扮奇特的人突然开始唱起戏来,腔调咿咿呀呀,她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只是觉得新奇,便停下来多看了一会。
“不是要找人吗?”他的声音透过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进耳中,“怎么,看戏比你弟弟的命重要?看来你也不是很在意他。”
“谁说的?”徐颂禾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是你拉着我买面具,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她说完,刚转过身,忽然肩膀一痛,被人撞了个趔趄。
回归头时,少年的身影已经被淹没在人群中,怎么也找不到了。
“哎,你……你在哪儿?”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那就不管了吧,还是先找到阿生最重要。
可是阿生会在哪里?脑海里的记忆模糊不清,周围人群涌动,晃得她有些眩晕,眼前景象也跟着摇晃起来。
蓦地,一个矮小的身影闯入眼帘,只见几个壮汉粗暴地架着一个孩童,那孩童奋力挣扎着,满脸的怨恨,被按着后背推了一下后,又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阿生?!”
居然敢这么对待他!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她觉得自己眼下应该先稍安勿躁,找个趁手的武器再去救人。可阿生被人推推搡搡的,眼看就要走远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摸了摸腰间那把刀,便急忙奔上前拦住他们。
那几人皱着眉看着莫名其妙闯来的少女,不耐烦地挥手道∶“干什么的?有事快说。”
“我……”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生的眼睛却在见到她的瞬间亮起来,呜呜咽咽地想开口,但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徐颂禾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顿觉气愤∶“欺负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快把他放了,否则,否则……”
否则……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其中一人扬起眉毛,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姐姐。”
“你有姐姐?”他按着阿生,忽然大笑起来∶“中蛊术的原来还有活人?正好把她也带回去,让宗主好好研究研究。”
话音方落,阿生挣扎着想阻止他们,那人一只手按住他,另一只手疾向徐颂禾探去。
她心头一慌,手忙脚乱地拔出匕首,不慎在他手臂上划了长长一道口子。
“……”完了。
她抬起头,果然见那人脸色铁青,眼中凶光毕露。其余两三人见这看似怯懦的少女竟敢动刀伤人,也不再客气,呈合围之势逼了上来,粗壮的手臂眼看就要抓到她。
徐颂禾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她不敢再刺第二下,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预想中的擒拿并未到来。
下一刻,手腕覆t上一层冰凉的温度,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往后一扯,睁开眼时,一道红色身影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
她偏了偏头,看向那张熟悉的脸。
不知为何,他一来,方才的紧张害怕便一扫而空了,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少年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未减,淡淡掀眸,皮笑肉不笑地扫视他们∶“抱歉,弟弟死了之后她的精神便不太正常,添麻烦了。”
听见不是蛊术,那几人面面相觑,都惋惜地叹了一声。眼下急着赶路,又不好和一个弱女子计较,便绕过他们,一言不发地继续赶路。
“哎,阿生——”
徐颂禾还想再追,忽然间手腕被人扣下来,后背重重撞上了一个胸膛。
“你想死吗?”
她抬起脸,看清他眼中的冷意,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那些人已经走远了,追上去也无济于事,她只好悻悻作罢。
“多、多谢你啊,”徐颂禾打量着他,紧张地问∶“你没有受伤吧?”
他看上去倒是没什么事,就是脸色不太好。
她被拉着不知要走去哪里,街上灯笼亮了一片,他身上却没有一丝亮光。她摊开手心,在他拉着自己的那只衣袖上拍了拍。
祁无恙放缓了步调,回头看她一眼∶“做什么?”
“你身上好暗啊,”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手心里那点暖黄的光点便跳到了他身上,“人要有了光才会越来越好,这里的灯笼那么多,却不分一点光亮给你,太不公平了。”
少女弯起眸子,眼里盛满色彩∶“不过没关系,我给你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