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质问我?”他摊开手,旋即散漫地笑了声∶“是他自己冲上来的,我不过是还手罢了。”
卓子墨抬手按住她,气若游丝地道∶“阿禾,不必同他多费口舌,我们走。”
徐颂禾被他拉了一下,不禁有些担心∶“你这样子还能走吗?”
“他能不能走,是我说了算。”
她猛地抬头,只见祁无恙嘴角噙着笑,手中不慌不忙地玩弄着一颗石子。
他停下动作,将石子对准满脸惊恐的弟子们,笑道∶“不妨猜猜,等他们全都趴下,需要几颗石头?猜对了就放你们离开。”
卓子墨脸色瞬间煞白,他夺过一旁弟子的剑握在手里,怒道∶“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与他们何干?连一群无辜之人都不放过,你的良心何在!”
祁无恙淡淡道∶“你我之间的恩怨?你配么?”
“你……”卓子墨被噎了这么一句,气得浑身发抖,道∶“你在大婚之夜劫走我的未婚妻,这笔债还没算过!”
少年轻嗤一声,从容地朝前逼近,众弟子手握长剑,却无一人敢擅自动手。
“这么说来,你是想和我算账?”他目光似有若无地从少女身上掠过,随后略略俯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对方,“好啊,那我们就来好好算算。”
不知为何,他这一靠近,卓子墨便觉一阵威压袭来,迫使自己不得不半跪下来,满目羞愤地仰头直视他。
“你最尊敬的父亲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他所一直引以为傲的门派是如何成立的么?”祁无恙看着他恨不能杀了自己,此刻却又无能为力的眼神,微微一笑∶“当年我被众门派围剿时,他还只是众多无名中的一员。只可惜他临阵脱逃了,否则,如今这世上应当少一个流云宗,多一具尸首。”
卓子墨瞳孔一震,几乎是吼出声来∶“住口!今日我落到你手里,要杀便杀,休得辱我父亲!”
这一动怒,嘴里忽地又涌出血来,徐颂禾赶忙替他拍了拍背∶“你别再说了,有什么话,等活着回去再好好问清楚。”
这人怎么都这样了还不知道服软呢?她都害怕他再多说两句激怒的话,祁无恙真的会动手杀了他。
少年将两人的动作收尽眼底,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旋即被一抹笑意掩盖∶“你觉得他还能有t命问清楚吗?”
徐颂禾站起身,张开手挡在卓子墨面前∶“你杀他,是为了报仇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死了,卓不凡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真有意思,你是在求我放过他吗?”
祁无恙微微垂眸,她眼中的乞求在他看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他勾起唇,眼底满是嘲弄∶“你不是最怕死吗?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他去死。”
徐颂禾心跳陡然加快,她望着他抬起的手,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要杀了自己,本能地就想说些软话求饶。
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检测到攻略对象有危险,请宿主保护好他,否则将失去回家的机会。”
她感到这具身体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索性紧紧闭上眼,要杀要剐,随他吧。
反正攻略对象死了就回不了家,如果永远都不能回家,那还不如死了。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
那凌厉的劲风在触及她眉心前一寸骤然停下,她睫毛颤了颤,眼睛迟疑地睁开一条缝。
对上的,是少年近在咫尺的指尖。
卓子墨已经伸手将她护到身后,道∶“阿禾,我死了之后,你回到流云宗找子寻,告诉他我是为护你而死,他们不会忍心赶你走的。”
一语未完,他脸色倏地一白,身子一晃,向面前栽倒下去。
“哎……”
徐颂禾伸手想把他扶住,一股冰冷的温度却毫无征兆地卷来,禁锢住了她的双手。
她迟疑地抬起脸,径直撞上少年那双淬着寒意的眼眸。
周围其余弟子已躺倒在地,生死未卜。她的目光稍一移动,便又被狠狠拽了回来。
“他们都死了,”他微微笑着,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少女因恐惧而轻轻颤抖的身体,“你要照他说的做吗?”
徐颂禾艰难地眨了下眼,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劝他放过这些人,毕竟一开始就是他们先想要他的命的。
“你……”
话尚未出口,她身子忽然软绵绵的向前一倾,那只手安抚似地按在她微微颤抖的后背上,意识模糊之际,一道轻飘飘的声音擦着耳畔落下。
“你知道的,我不会伤你。至于他死不死,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
“报——”
一人不顾门外弟子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奔进殿中,又被高高隆起的门槛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卓不凡抬手制止住周围人的动作,待他艰难地爬起来后,才沉声问道∶“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有什么事慢慢说来。”
认出他是昨日跟随卓子墨一同前去捉拿妖孽的弟子,卓不凡眉头一皱,道∶“怎么就你自己?子墨和其他人呢?”
那弟子衣衫褴褛,一看便知是为邪气所伤。他双膝跪地,低垂着头,颤颤巍巍地道∶“回宗主,原本大局已定,那妖孽眼看就要伏诛,可……可没想到那家伙不守信用,竟背叛了我们。大少主一时不设防备,也着了他的道……”
他说完便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对方的反应。
“宗主!”
卓不凡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失神地朝后退去,一弟子眼疾手快地上前将他扶稳,才不至狼狈地跌下去。
“你……你说什么?”他面色惨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子墨他现下身在何处?”
“弟子……弟子不知,”那人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道∶“弟子是被镇民救醒的,打听后才知道,其余师兄弟都已惨遭那妖孽的毒手,大少主……大少主也不知被带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