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吃完了这顿饭。刘圆圆吃得很少,汤只喝了半碗,米饭几乎没动,芦笋也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根。
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动作依然迟缓,但在水槽边洗碗时,她的背影看上去稍微放松了一些。
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哗哗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
张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妻子的背影。这本该是一幅温馨的家居场景,但张庸心里那丝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最近工作很忙吗?”他问。
刘圆圆洗碗的动作猛然停住。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水,冲刷着她手中的盘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手腕处有一圈淡淡的红印——像是被什么勒过,或者抓握过。
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有一个大项目,不过现在都结束了。”
说完,她迅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身面对张庸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他熟悉的、温柔的微笑。
“我有点累累,想早点休息。”她说,眼睛却不敢直视张庸的目光。
“好。”张庸点点头,“你去洗澡吧,我来收拾。”
刘圆圆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快步走向卧室。张庸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眉头越皱越紧。
他走到水槽边,继续她未完成的洗碗工作。水很热,蒸腾的雾气再次模糊了窗玻璃。窗外的城市夜景被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斑。
浴室传来水声,哗哗的,持续了很久。
他忙完厨房的活,走回客厅,在沙上坐下。电视屏幕上反射出他凝重的面容。
水声停了。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刘圆圆从浴室出来,没有像平时一样裹着浴巾,而是穿着一套浅蓝色的长袖睡衣,头湿漉漉地用毛巾包着。
她的脸被热气蒸得微微红。
“我去睡了。”她说,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走向卧室。
“嗯,晚安。”张庸说。
他看着卧室的门轻轻关上,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
而在那片灯海的边缘,城中村的铁皮屋里,李岩刚刚结束了他罪恶的回味,正站在窗边,用羡慕的目光眺望着这片高级小区的灯光,他有时回想如果自己当年努力一点,或者运气好一点,也许自己现在就不会这样。
但想想又摇摇头,出身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两公里外的张庸在沙上坐了很久,直到深夜。最后,他关掉电视,走向卧室。
推开卧室门时,床头灯还亮着,调得很暗。刘圆圆背对着门侧躺着,身体蜷缩,像是睡着了。
张庸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他能听见妻子平稳但过于轻浅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淡淡香气——那是她一直用的牌子,茉莉花香。
但他总觉得,今晚这香气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别的、陌生的气息。很淡,几乎察觉不到,却顽固地萦绕在他鼻尖。
他侧过身,看着刘圆圆在昏暗光线中模糊的侧脸轮廓。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轻轻蹙着。
张庸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再次停住。
最终,他只是为她拉了拉被角,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而在马路对面的铁皮屋里,李岩刚刚将今天的所有“战利品”整理完毕。
他锁上皮箱,推回床底,然后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扭曲的笑意。
今夜,他睡得很沉,很香。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豪华的套房,回到了那个灯光惨白的卧室,回到了那具毫无防备的诱人身体上。
第二天。
警笛声撕裂夜晚的宁静,由远及近。
李岩正在泡一碗方便面,滚水刚注入碗中,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那尖锐的声响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耳膜,直抵大脑深处。
他的手猛然一抖。
开水泼溅出来,烫红了左手手背。
疼痛火辣辣地传来,他却毫无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耳朵像猎犬一样竖起,追踪着那声音的轨迹。
警笛在靠近。
越来越近。
他的呼吸停止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咚咚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