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他在一家商场做外墙玻璃清洁,悬在十几层的高空。
风吹过,吊篮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着脚下蝼蚁般的行人和车辆,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闪过如果现在松手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被这无休止的焦虑煎熬。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随即死死抓住了安全绳。不,不能。他还没享受够“战利品”带来的回味,还没……
他低头,看着玻璃幕墙上模糊映出的自己的脸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这张脸,太显眼了。太像心里有鬼的人了。
第四天早晨,在去上工的路上,李岩经过一家理店。
廉价的旋转灯箱,玻璃门上贴着“洗剪吹15元”的红字。
他停下脚步,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乱糟糟的头,遮住了部分额头和耳朵,配上他此刻的神情,确实有些……可疑。
他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简陋,只有一个年轻的理师在玩手机,见他进来,懒洋洋地起身。
“剪头?”理师问。
“嗯。”李岩低声应道,在掉了漆的理椅上坐下。
围布系上,剪刀的咔嚓声在耳边响起。
黑色的碎一簇簇落下,飘落在围布上,地上。
李岩看着镜中的自己,随着头变短,额头露了出来,脸颊的轮廓也清晰了一些。
像是换了一个人。
也像是……把某种痕迹剪掉了。
理师动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完工了。“好了,看看怎么样?”
李岩看着镜中那个短、显得精神了一些,但也更陌生了的男人。他摸了摸刺手的后颈,点了点头。
付了钱,走出理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感觉头上轻了很多,风吹过短,带来凉意。
这是一种奇怪的心理暗示。
仿佛剪掉头,就真的剪掉了一些与那晚有关的“证据”,剪掉了一部分可以被辨认的特征。
他走在路上,挺直了些腰背,似乎这新的型给了他一点虚弱的勇气。
当然,这是自欺欺人。
他知道。
头长短改变不了指纹,改变不了dna,改变不了监控可能拍下的身影。
但人就是这样,在极度恐慌中,会抓住任何一点微小的、看似能改变现状的行动,来安慰自己。
接下来两天,他努力表现得“正常”。
强迫自己像以前一样沉默工作,不多说话,也不刻意躲避别人的目光。
只是洗手的次数明显增多了,尤其是在触碰过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之后。
第七天晚上,他回到了铁皮屋。一周过去了。
风平浪静。
什么都没有生。
没有警察破门而入,没有便衣跟踪,新闻里没有相关报道,赵亚萱的社交账号更新着光鲜亮丽的工作照和生活片段,仿佛那个夜晚从未存在过。
李岩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对面楼渐次亮起的灯火。
最初的、剧烈的恐惧已经退潮,留下一种麻木的、带着疑惑的平静,以及……一丝悄然滋长的、黑暗的侥幸。
也许,真的没事了。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缓缓地、试探性地松弛了一点点。
他从床底拖出皮箱,打开,手指抚过那些装战利品的真空袋,最后停留在记录着酒店之夜的储存卡上。
他没有打开,只是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马路对面那片高级小区。
灯光温暖,秩序井然。
与这里,像是两个星球。
李岩拿起最近买的高倍望远镜无意识地搜寻着,掠过一扇扇明亮的窗户。
然后,在其中一扇窗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几天前,他在城中村楼下碰到的那个女人。
真漂亮啊,李岩感叹。
样貌和身材一点都不输那些女明星,她的美与赵亚萱完全是两种类型,一个是活力四射的动感气质型,一个是五官精致的经典婉约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