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坐在床边,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
他起身,从床底拖出皮箱,打开。
手指抚过贴着“赵亚萱”和“圆圆”标签的真空袋,停留片刻。
然后他合上箱子,推回床底。
他躺到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对面小区那扇窗的灯还亮着,窗帘紧闭。
第二天下午。
公交站台的长椅冰凉。
张庸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坐在那里,受伤的手臂让动作有些僵硬。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圆圆”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
去,还是不去?刘圆圆信息说不用接机。
去了,会看到孙凯吗?他们会一起出来吗?圆圆希望自己去吗?
公交车一辆辆驶过,带起灰尘和热风。他没起身。
一辆低调的深灰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站台前,停下。副驾驶车窗降下。
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紧抿的唇线和下巴的轮廓很清晰。是赵亚萱。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涂着裸色唇膏,头扎成低马尾。
她微微偏头,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真的是你。”她的声音比昨天平稳,但依然有些干涩,“我还以为认错了。和昨天……完全不像。”
张庸没说话。
“你要去哪?”赵亚萱问,“我送你。当是……赔罪。”
张庸看着她。墨镜映出他自己有些茫然的倒影。他忽然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机场可能出现的任何画面。
“宠物市场。”他听见自己说,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说了什么。
赵亚萱的墨镜动了动,似乎挑了挑眉。没多问,她只是解锁了车门。“上来。”
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和一种冷冽的香水尾调。空调开得很足。张庸报了个本地最大的花鸟市场地址。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一路无话。赵亚萱开车很专注,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市场里气味混杂,鸟鸣犬吠。张庸径直走向卖狗的片区。赵亚萱跟在后面几步远,墨镜没摘,对周围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在一窝刚满月的拉布拉多幼犬前蹲下。
小狗毛色金黄,挤在一起哼哼唧唧。
他伸出手指,一只最瘦小、总是被挤到后面的幼犬怯生生地舔了舔他的指尖。
湿漉漉的鼻子,黑亮的眼睛。
“就要这只。”他对店主说。
付钱,接过装着幼犬的简易塑料笼。小狗在笼子里不安地挪动,细声叫着。
张庸转身,把笼子递向赵亚萱。
“送给你,赵小姐。”
赵亚萱愣住了。墨镜后的眼睛睁大,视线从小狗移到张庸的脸,又移回去。她的手停在半空,没接。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它需要照顾。”张庸说,“你也需要点……别的活物陪着。狗比人简单。”
赵亚萱缓缓伸出手,接过笼子。小狗安静下来,趴着,眼睛望着她。她低下头,隔着墨镜,与那对黑亮的眼睛对视了几秒。
“……谢谢。”她最终说,声音更低了。
“我送你回去?”她抬起头。
“不用了。”张庸说,“我自己回去。你……好好对它。”
他转身朝市场外走去,手臂上的纱布在西装袖口下露出一角。
赵亚萱站在原地,提着轻轻摇晃的笼子。
小狗又细声叫了一下。
她看着张庸的背影消失在攒动的人影里,然后低头,用一根手指小心地探进笼子,摸了摸小狗温热柔软的头顶。
小狗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张庸从花鸟市场出来后,漫无目的的游走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
手机震了一下。
刘圆圆的微信“老公,我下飞机了,刚取到行李。大概四十分钟后到家。”
张庸盯着屏幕。四十分钟。从机场到家,不堵车的话,刚好。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亮着,行李箱立在玄关,轮子上还沾着机场特有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