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而已。”
赵亚萱喝了口水,看着他擦拭的动作。“上次我脾气,吓到你了吧?”
“没有。”
“你撒谎。”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在玻璃台面上,清脆的一声,“你当时看我那眼神,像看疯子。”
张庸停下动作,抬起眼。她的眼睛很亮,没有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不是疯子。”张庸说。
“那是什么?”
张庸停下擦拭的动作,直起身,看向她。
窗外的光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缘。
“一个脆弱需要保护的女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清晰,“我看到你那样,仿佛看到了自己,脆弱,但一直努力、坚强。”
赵亚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水杯光滑的杯壁。
小狗在地毯上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张庸继续他的工作,清理完客厅,开始处理卧室。
床铺有些凌乱,他换下床单被套,动作机械而熟练。
在整理枕头时,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他掀开枕头——下面压着一把小巧的折叠刀,刀刃闪着寒光。
走出卧室时,赵亚萱还站在窗边。她听到声音,回过头,目光落在张庸空着的手上,又迅移开,什么也没问。
“清洁做完了,赵小姐。”张庸说。
“嗯。”她应了一声,依然没动。
张庸推着清洁车走到门口。
“你明天还来吗?”她忽然问,声音很轻。
张庸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排班的事,领班安排。”
“我会让他们安排你。”赵亚萱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决定,“每天上午。”
张庸拉开门的手停住了。
“赵小姐,你还是一个有着可爱任性的女人。”张庸说完,自己愣住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对。太轻浮了。那不是清洁工该说的话,更像……男女的情话。
赵亚萱的眉毛微微挑高了一点。
“对不起,赵小姐,”张庸转过身,微微低头,“我的意思是,您很多时候看起来……很有活力,甚至有些……可爱的小任性。刚才是我用词不当。”
“可爱的小任性?”赵亚萱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把房间砸了,用刀划伤人,这叫可爱?”
她走过来,停在张庸面前几步远,仰头看着他。
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药味的冷香。
“你刚才说的”脆弱“,是对的。”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你比那些只会说”是是是“的人诚实一点。”
小狗又凑过来,咬住张庸的裤脚轻轻拉扯。
赵亚萱低下头看着小狗,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那就叫”诚实“吧。”
“什么?”
“狗的名字。”她抬起眼,“叫”诚实“,怎么样?”
张庸沉默了一下。“名字很好。”
“明天,”诚实“会想见到你。”赵亚萱不再看他,走回窗边,背对着他,抱起小狗,“你可以走了。”
张庸推着清洁车离开了套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像是压抑着的抽泣声,随即又被什么捂住了,只剩一片寂静。
与此同时,文学院3o5教室。
李岩站在讲台上,手指划过触摸屏,翻过一页课件。
“所以,卡夫卡笔下变形的格里高尔,其悲剧性不仅在于异化本身,更在于异化后他仍保留的人性感知——他能感受屈辱,却无法表达;能目睹家庭的冷漠,却无力改变。”
他的声音比张庸低沉一些,语稍快,但手势和停顿模仿得惟妙惟肖。台下学生大多低头记笔记,无人抬头。
李岩的目光扫过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他想起学生名单上那个名字周婷。那个总爱课后提问的女生。
“任何问题?”他问,模仿着张庸惯用的结束语。
一个男生举手“老师,这种不可靠叙述的视角,在当代网络文学里是不是也常见?”
李岩停顿了一秒。
“视角的扭曲从来不是技术问题,”他缓缓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讲台,“而是人心的问题。当一个人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世界时,他的叙述自然就不可靠了。”
下课铃响。学生陆续离开。李岩整理讲台上的课本,将u盘拔下。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成群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