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庸推着清洁车走进来。他今天换了副手套,厚一些的橡胶材质。
“早,赵小姐。”
“早。”赵亚萱没回头,从镜子里看着他开始收拾房间的动作,“今天从卧室开始吧。”
“好。”
张庸推车进入卧室。
床铺比昨天更乱,被子一半拖在地上,枕头歪斜。
他在枕边现了几根长,还有一小片撕碎的纸——像是从药盒说明书上扯下来的,上面印着“嗜睡”“头晕”等副作用字样。
他默默清理,将碎纸片和其他垃圾一起扫进簸箕。
“你养过狗吗?”
赵亚萱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浴袍腰带系得很松。
“没有。”张庸将脏床单卷起。
“那怎么知道选它?”她看向客厅方向,“诚实那天是最瘦小的。”
张庸将床单塞进清洁车下层的布袋。“瘦小的往往最需要照顾。”
赵亚萱沉默了几秒。“你说话不像清洁工。”
“清洁工应该怎么说话?”
“更……卑躬屈膝一点。”她走进卧室,光脚踩在地毯上,停在张庸身边,“或者更油滑。”
张庸继续换枕套。“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包括安慰情绪失控的客人吗?”赵亚萱的声音离得很近。
张庸停下动作,转头。她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苍白,眼睛却很亮,带着一种探究的光。
“不包括。”他说,“但人都有需要安慰的时候。”
赵亚萱笑了,很浅的一个弧度。“以后我就叫你李岩吧?”
她转身离开卧室,浴袍下摆扫过门框。“浴室水龙头有点松,能看看吗?”
“我叫工程部来。”
“不。”赵亚萱在客厅说,“就你。”
张庸放下手里的枕套,看向赵亚萱。“赵小姐,我再次确认了你是一个有着可爱任性的客人。”
赵亚萱抱着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什么意思?”
“你的任性很可爱。”张庸解释道,声音平稳。
赵亚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向前走了一步,浴袍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你是在撩我吗,李岩?”
“我只是阐述事实。”张庸转过身,继续整理床铺,背对着她,“如果让你不快,我很抱歉。我以后不会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诚实”在客厅地毯上扒拉的窸窣声。
赵亚萱没有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张庸利落地抖开新床单,床单像一片白色的浪铺展开。他的动作没有停顿,专业,专注。
“水龙头。”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左边那个,拧到热水时会响。”
张庸铺平床单四角。“我去拿工具。”
他走出卧室,从清洁车二层取出一个小型工具袋。赵亚萱跟着他走进浴室。浴室很宽敞,大理石台面上散落着昂贵的护肤品。
张庸蹲在浴缸边,试了试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涌出,管道深处确实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嘶鸣。
他关掉水,从工具袋里拿出扳手,伸进龙头下方。
赵亚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手指很稳,扳手扣紧,手腕力,向左转动半圈。轻微的“咔哒”声后,他再次打开热水。
嘶鸣声消失了,只有哗哗的水流声。
“好了。”张庸收起工具,站起身。
“你还会修这个。”赵亚萱说,不是问句。
“简单的可以。”
她走近一步,浴袍下摆蹭过张庸的工装裤。“你刚才道歉,”她抬起眼,目光直视他,“是因为你觉得说错了,还是因为怕我生气?”
张庸将扳手放回工具袋,拉上拉链。“怕影响工作,也怕你不开心。”
“你一直都是那么撩女孩子的吗?”赵亚萱问,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悬在浴室潮湿的空气里。
张庸的动作停住了。他背对着她,正在将扳手收回工具袋的侧兜。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对不起,”他没有转身,“我只是阐述我认知的事实。”
赵亚萱没说话。
她向前挪了半步,光裸的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