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亚萱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累。”她重复这个字,像在咀嚼味道。
“你呢?”张庸问,“为什么讨厌酒店?”
赵亚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她抱起“诚实”,手指埋进小狗柔软温暖的毛里。
“做过噩梦。”她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在酒店房间里。”
张庸想了下,“或许可以试试抱着诚实睡就不会做噩梦。不过,好像又不太好,万一它撒尿在床上就不好,给它穿尿布怎么样?”
赵亚萱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手指卷着它的耳朵。“穿尿布?”她重复,声音里带上一丝很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那它岂不是很没面子。”
“总比尿在床上好。”张庸说。他望着草坪边缘开始泛黄的灌木,“或者买个大些的笼子,铺上尿垫,放在卧室。”
“笼子……”赵亚萱低声说,把脸往“诚实”温暖的皮毛里埋了埋,声音有些闷,“听着像监狱。”
“那就训练。”张庸说,“它很聪明。”
“诚实”仿佛听懂了,抬起头舔了舔赵亚萱的下巴。“训练需要耐心。”她说,目光停在叶片清晰的脉络上,“我可能没有。”
“试试看。”张庸说。他的视线落在远处一个推着婴儿车的老人身上,老人走得很慢,车里的孩子挥舞着手臂。
赵亚萱沉默了片刻,将叶子轻轻放在长椅上。
“你对你妻子,”她突然问,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也这么有耐心吗?现那些……之后。”
张庸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以前有。”他说。
“现在呢?”
“不知道。”他如实回答,“还没想好。”
公园另一头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单调声响,砰砰,有节奏地响着,又突然停下。
赵亚萱把“诚实”放到地上,小狗立刻奔向那片滚动的银杏叶。“你打算怎么做?”她问,没有看他。
“不知道。”张庸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也许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赵亚萱转过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看着他,“看着她……继续?”
张庸迎向她的目光。“也许。”他说,“或者,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决定。她的,或者我的。”张庸停顿了一下,“也可能,等待事情自己变得无法忍受。”
“诚实”叼着那片叶子跑回来,放在赵亚萱脚边,摇着尾巴邀功。
她弯腰捡起,叶子边缘已经有些破损。
“事情不会自己变。”她捏着叶梗,“只会酵,腐烂。”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下午四点了。
“我该回去了。”赵亚萱站起身,重新给小狗系上牵引绳。“明天……”她顿了顿,“明天你还来吗?酒店。”
“如果排班的话。”张庸也站起来。
“我会让他们排你。”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容置疑的语调。
她拉起卫衣帽子,重新戴上眼镜,抱起“诚实”,朝公园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岩。”
“嗯?”
“谢谢你的建议。”她说,“关于狗,还有……其他。”
然后她继续向前,背影在秋日下午疏淡的光线里,显得单薄而迅,很快消失在公园拐角处。
张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一阵更凉的风吹过,卷起长椅上其他几片落叶。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慢慢走回酒店的员工通道。
夜里十一点,李岩回到铁皮屋。
他从床底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刘圆圆车里的监控存储云盘。
李岩直接快进,直到孙凯出现在画面中才停下。李岩只想把最精彩的部分剪辑保存下来。
时间戳显示下午六点十七分。
副驾驶门被拉开。孙凯坐了进来,手里提着市塑料袋。接着驾驶座门开,刘圆圆上车,将挎包扔到后座。
引擎动,车灯划破昏暗。
“都买齐了?”刘圆圆的声音,平稳。
“嗯,牙刷、毛巾、拖鞋……”孙凯翻着袋子,“还有你爱喝的那个酸奶。”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窗帘明天师傅来装,我选了米色的,你说过喜欢。”孙凯侧头看她。
“嗯。”刘圆圆打了转向灯,驶上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