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搭在红酒杯脚上,指甲是新做的,淡紫色。
主菜上来时,孙凯切好牛排,把盘子推过去。刘圆圆没拒绝,用叉子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她咀嚼得很慢,目光落在餐厅中央的钢琴上。
有琴师开始演奏,旋律舒缓。
孙凯说了句什么,刘圆圆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眼睛弯起来的笑。她抬手掩了下嘴,肩膀轻轻抖动。
张庸看着那个笑容。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图书馆,她看他写歪了的论文标题时,也是这么笑的。
那时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头上,她说“你这个错别字,够我笑一天。”
服务生来添水。孙凯趁间隙,手在桌下碰了碰刘圆圆的手腕。很短暂,几乎看不见。但刘圆圆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切牛排。
餐后甜点上桌时,刘圆圆看了看表。
孙凯招手叫侍者结账。
账单装在皮夹里送来,孙凯掏出信用卡。
刘圆圆从包里拿出钱包,孙凯按住她的手,摇头。
她没坚持。
离开时,孙凯帮她披上外套。他的手在她肩上停留了一两秒,然后收回。两人并肩走出餐厅,消失在夜色中。
张庸在座位上又坐了十分钟。侍者来收桌,他才起身离开。
回到铁皮屋时,李岩正在看他收集的视频。
“看清楚了?”李岩暂停画面。
“嗯。”
“什么感觉?”
张庸脱下外套。“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李岩笑了,关掉电脑。“那就好。说明你开始抽离了。”
凌晨一点,张庸回到公寓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刘圆圆坐在沙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未完成的ppT。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随即恢复平静。
“回来了?”她合上电脑。
“嗯。”张庸换鞋,“你还没睡?”
“赶个材料。”她揉了揉眉心,“明天去北京要用的。”
张庸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流理台边喝水。
透过玻璃门,他能看见沙上刘圆圆的侧影。
她重新打开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专注的样子和餐厅里那个掩嘴轻笑的女人判若两人。
“晚上吃的什么?”他问。
“叫了外卖。”刘圆圆头也不抬,“你呢?”
“在外面随便吃了点。”
沉默。只有键盘敲击声。
“去几天?”张庸又问。
“三天。”她停下手。
张庸喝完水,把杯子放进水槽。“早点睡吧。”
“你先睡,我马上好。”刘圆圆继续她的工作。
张庸走进卧室,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感到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半小时后,刘圆圆轻手轻脚地进来。她换上睡衣,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像隔着一条无形的河。
黑暗中,张庸听见她轻声说“老公。”
“嗯?”
“……没事。”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吧。”
张庸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光影在墙上流动,像无声的河流。
第二天清晨,刘圆圆起得很早。张庸听见她在浴室吹头的声音,然后是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他躺在床上没动。
七点半,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我走了。”刘圆圆站在门口,穿着米色风衣,拉着行李箱,“车在楼下等。”
张庸坐起身。“路上小心。”
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在张庸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很凉,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