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回来了,饿死了。”
他径直走到桌边,拿起凉水壶,也不倒进杯子,就这么仰着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上厨房里那个满心期待的母亲一眼。
周雨荷脸上准备好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她看着儿子那副疲惫而又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安慰自己孩子在外面累了一天,没注意到也正常,随后有意无意的整理着围裙的系带。
而这时刘波也终于注意到自己竟然穿着一条从未见过的崭新连衣裙,正站在厨房里,有些笨拙地系着围裙。
那一瞬间,刘波的眼睛,也像白天的老板赵贺和房东高俊一样,猛地亮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
在自家那昏黄而又温馨的灯光下,穿着连衣裙的母亲,少了几分白日的拘谨与不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与柔和。
那条蓝底白花的裙子,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既显得高挑,又不失成熟女性的韵味。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子,低头整理着围裙的系带。
那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几缕不听话的丝垂落在她的耳边,让她整个人都散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又迷人的魅力。
刘波看着,竟一时有些痴了。他觉得,自己的母亲,比他在电视上、在画报上看到的那些所谓的女明星,还要好看。
然而,这份纯粹的惊艳,在他心中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被一股更加强烈杂的情绪所取代。
一股莫名的、夹杂着担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的火焰,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之前白天在物流园里,那些男人投向母亲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想起了母亲跟他哭诉的、那个姓杨的流氓的骚扰。
他的母亲,这么好看……
穿成这样,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看到了,那还得了?
他们肯定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嗡的一声就围上来!
他们会用那种肮脏的、猥琐的眼神,一寸寸地视奸他的母亲!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占她的便宜!
这个念头,让刘波的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又闷又胀,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冲上去,想让他母亲立刻把这身“招摇”的裙子给换下来,换回以前那身虽然土气、但却能将她所有美好都遮挡起来的旧衣裤。
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能怎么说?说“妈,你穿得太好看了,我怕你被别的男人惦记”?这话,他说不出口。这显得他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没用。
最终,他所有的担忧、嫉妒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都化作了一句带着几分别扭和不满的、牛头不对马嘴的抱怨。
“哎妈,你这衣服新买的吧?”
儿子的语气里,没有周雨荷所期待的任何惊喜,只有一种平淡的审视。
紧接着,不等周雨荷回答,儿子那带着浓浓埋怨意味的话语,便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妈,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做饭啊?不怕把油溅到上面弄脏了吗?”
他的语气,生硬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
“……”
周雨荷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那颗因为一句夸赞而好不容易鼓起来一点的心,像是被一根最尖、最细的针,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噗”的一声,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窃喜、所有那点可怜的、刚刚萌芽的自信,都在顷刻间,化作了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空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成为儿子心中那个“不土”的妈妈了。
可到头来,在他眼里,自己身上这条崭新的、承载了她所有希望的连衣裙,竟然还不如几滴可能会溅上来的油点子重要。
他没有惊喜,没有夸赞,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觉得她“不一样了”的表示都没有。
只有埋怨。
刘波在理直气壮地抱怨完之后,便立刻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母亲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他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又或是泄了某种莫名的情绪,转身一头钻进了浴室,将门“砰”的一声给重重关上了。
只留下周雨荷一个人,像一尊石化的雕像,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睛里所有的光彩都已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茫然与不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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