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双虎外头漏进来的一点月光,落在了柜子角上。
她脑子里现在全都是那台烘箱,还有农技站技术员说的那句,全县就这么一台。
两千一,她把这个数字在嘴里翻来覆去的嚼了好几遍,又想起会计念的那笔账,四百七十二快三,还差一千,整整一千。
旁边的炕上,傅景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还不睡?”
姜婉燕没啃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她就已经起来了。
屋外,蒙着一层晨雾,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她拢了拢衣裳,朝着作坊走去。
作坊里已经有人了,傅景辉在车间靠窗的那间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卷尺,正在量着地面。
在听到脚步声时,他头也没抬:“还差两寸三。”
姜婉燕愣了一下,走过去蹲在了他旁边,探头往屋内看。
那间屋空着,堆积着乱七八糟的筐子跟旧麻袋。
地上确实是比外头滴了一块,边角还有潮气洇出来的水印子。
“你什么时候来的?”
傅景辉把卷尺收起来,站起身:“天没亮,这层得垫,底下得铺一层石灰,再垫三合土,不然潮气返上来,机器受不了。”
姜婉燕没说话,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窗户呢?”
“量了,玻璃缺了巴掌大一块,找块废料补上就行,窗框也松了,得重新打两个锲子。”
姜婉燕看着他,傅景辉正低垂着头把卷尺往兜里塞。
她笑了笑:“你还真量了。”
傅景辉抬眼看着她,没接这话,反而问:“那烘箱,你打算什么时候买?”
姜婉燕没立刻回答,她转身往外走,蹲下来捏了一颗,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等凑够钱。”
“怎么凑?”
姜婉燕拍了拍手,站了起来:“老支书说了,那笔钱一半添料,一半分红,分红是年底的事,等不了,填料的那一半,先挪出来,再想办法。”
傅景辉皱了皱眉头:“挪出来?那料怎么办?”
姜婉燕顿了顿:“青杏还有,今年的山货也快下来了,能用现钱就先收着,受不了就先赊着,我去找老支书说。”
傅景辉没拦着她。
老支书的家里,姜婉燕到的时候,看到他正蹲在门槛上喝粥,碗里是红薯叶的糊糊,稀得都能照见人影。
老支书抬头看了她一眼:“婉燕来了?”
他低垂着头,又喝了一口:“进来坐。”
姜婉燕没进去,在他的旁边蹲了下来。
“支书,我来找您商量个事。”
老支书把碗搁在了她的膝盖上,侧脸看着她:“烘箱的事情?”
姜婉燕应了一声,老支书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烟袋,慢吞吞的往里面装烟丝,等好了这才看向姜婉燕:“那东西多少钱?”
“俩千一,专项扶持能报三成,实打实要掏一千四百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