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韩晗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像是看着一朵还未盛开就已被暴雨打落的花蕾,“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阿欣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
最后一步?
还有什么最后一步?
她已经把一切都献祭了。
她的身体,她的羞耻心,她的过去,她的未来……她把这具皮囊像货物一样摆在那个名为“六号公馆”的案板上,任由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切割、重塑、填充。
她换来了天赋,换来了金钱,换来了这场顶级配置的画展。
还能有什么剩下的?
韩晗似乎听到了她心底的呐喊,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
他缓缓侧过身,伸出一根修长得有些过分的手指,指向了展厅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一扇半掩着的、通体漆黑的门。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亮,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吸力,在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那是通往公馆内部的通道,也是通往那张“许愿床”的必经之路。
“你知道规则的,阿欣。”
韩晗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阿欣的耳廓缓缓滑入,“公馆从来不拒绝愿望。只要你还没死,只要你还有欲望,这笔生意就永远不会结束。”
他迈开步子,慢慢地绕到阿欣的侧面,目光在阿欣那张满是泪痕与绝望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轻笑了一声。
“你觉得今晚失败了,是因为画不好吗?不,你心里清楚,画是完美的。”
“是因为你没钱吗?不,这场地,这灯光,已经是全城最贵的了。”
韩晗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酷“你缺的,不是才华,也不是金钱。你缺的是‘名气’,是‘掌声’,是一段能让那些庸俗之辈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
阿欣的手指死死地扣着刮刀的木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个世界是盲目的,阿欣。”韩晗继续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那些人,他们看不懂色彩,听不懂笔触。他们只看得到光环。如果你想让他们跪下来膜拜这幅画,你就得给这幅画戴上光环。”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扇黑色大门的方向。
“床就在那里。”
“不需要签字,不需要抵押,也不需要你再去面对什么丑陋的怪物。今晚,只有我。”
韩晗微微俯下身,凑近阿欣的耳边,那一瞬间,一股混合了檀香与某种冰冷气息的味道将阿欣笼罩其中。
“只要你走进去,躺下来。在快乐到达顶峰的时候,在你的理智彻底崩溃、只剩下本能的那一刻,你在心里默念——‘我要出名’。”
“只需要这一个念头。”
“明天早上,全世界都会知道这幅画。那些今晚对你爱答不理的评论家,会连夜撰写长文歌颂这是‘世纪的杰作’;那些把酒杯放在画框上的名流,会为了争夺这幅画的收藏权而打破头。你会成为传奇,你妹妹的名字,会刻在艺术史的丰碑上。”
“这不就是你一开始想要的吗?”
韩晗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那是一种比恶魔的咆哮更可怕的低语,因为它直接击中了阿欣内心最深处的那个执念。
阿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像是在寒风中瑟瑟抖的枯叶。
她知道韩晗说的是真的。
在这个诡异的公馆里,只要付出代价,就没有实现不了的愿望。
她已经见证过太多次了。
她的手从笨拙变得灵巧,她的口袋从空空如也变得挥金如土……这一切都是真的。
只要再做一次。
最后一次。
只要走进去,脱光衣服,张开腿。哪怕是为了虚荣,哪怕是为了欺骗,只要能让这幅画被看见……
阿欣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扇半掩的黑门。
在她的眼中,那不仅仅是一扇门,那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在黑洞的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她,有无数张嘴巴在无声地呐喊着进来吧,进来吧,只要进来了,你就解脱了。
她的脚,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
那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摩擦着她赤裸的脚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痛楚,像是一根针,猛地扎破了她混沌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