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交叠在身前的双手缓缓垂下,那件紫色的丝绒睡袍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他看着阿欣单薄的背影,眼底深处,竟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而是兴奋。
一种猎人终于等待到了最完美猎物时的战栗。
“所以,你放弃了?”韩晗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却比平时慢了几分,“你要带着这幅画,回到那个阴暗的出租屋,让它霉、腐烂,最后被当成垃圾扔掉?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不。”
阿欣摇了摇头。
她缓缓举起了右手。
在那只曾经被梦魔“改造”过、变得无比灵巧却又无比肮脏的手中,那把锋利的刮刀正散着寒光。
她没有转身去攻击韩晗,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公馆的代理人面前,在那深不可测的恶魔力量面前,她弱小得如同蝼蚁。
任何物理上的攻击都是徒劳的。
她的敌人不是韩晗,甚至不是这个世界。
是那个如果妥协了、如果堕落了就会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它不会霉,也不会被扔掉。”
阿欣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像是母亲在哄睡着的孩子。她伸出左手,隔空轻轻抚摸着那幅《星空》,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眷恋与决绝。
“既然这里没有它的位置……那我就带它走。”
“去一个干净的地方。”
话音未落,阿欣手中的刮刀猛地调转了方向。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迟疑。
那锋利的刀尖,直直地抵向了她自己那修长、脆弱的颈动脉。
韩晗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展厅内死寂的空气似乎被这一动作彻底撕裂。
阿欣站在那里,长凌乱,白裙污浊,赤着双脚,像是一个刚从地狱爬回来、却又拒绝了天堂招安的堕天使。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的快意。
在这个肮脏的交易场,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利益与谎言的成人世界里,她选择了最愚蠢、也是最惨烈的方式来捍卫最后的纯洁。
你可以买走我的身体,你可以买走我的尊严。
但你买不走这最后一点“真”。
这一刻,她拒绝了唾手可得的成功,拒绝了万人敬仰的荣耀,选择了一场毫无价值、甚至可能无人知晓的死亡。
“宁愿自我毁灭,也不愿让爱变质。”
站在阴影里的韩晗,看着这一幕,他在心中无声地念出了这句话。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因为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强大的、纯粹的灵魂波动。
在那黑暗的虚空深处,在那公馆真正的核心——那个名为“黑影”的存在,此刻正透过韩晗的眼睛,贪婪而狂喜地注视着这一切。
普通的堕落是无趣的。
只有这种在此岸与彼岸之间,在极致的爱与极致的绝望之中,在那神圣与亵渎的临界点上迸出的灵魂火花,才是恶魔眼中最无上的美味。
这就是它一直在等待的瞬间。
阿欣的手臂肌肉紧绷,刮刀的尖端已经刺破了那层薄薄的皮肤,一缕鲜红的血丝顺着刀刃蜿蜒而下,滴落在她那早已污迹斑斑的白裙上,开出了一朵妖艳至极的花。
“再见了。”
阿欣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微笑。
她的手腕猛地力——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整个展厅的灯光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瞬间从那扇半掩的黑门中喷涌而出,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潮水,咆哮着席卷了整个空间,将阿欣、将那幅画、将这世间的一切光亮,统统吞没。
断弦之音,终成绝响。
碎玉之寒,永坠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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