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一声轻微的腐蚀声响起。
那件用重磅真丝制成、承载了阿欣无数屈辱与荣耀的“战袍”,在接触到黑影的瞬间,竟然开始迅碳化。
原本洁白如雪的面料,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燎过,瞬间变成了死寂的灰烬,一片片地剥落,消散在空气中。
阿欣的身体在颤抖,那是本能的恐惧。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去了壳的软体动物,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怪物的面前。
胸口那抹之前因为试图自杀而染上的血迹,此刻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红与白,生与死,圣洁与堕落,这强烈的视觉冲击,仿佛是一道无声的呐喊。
黑影显然对此感到无比的愉悦。
它那团原本混沌的身躯,此刻竟隐约凝聚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正趴在餐桌前细细嗅闻美食的老饕。
“嗅……”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声深长的吸气声。
“多么复杂的味道啊。”
黑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由衷的赞叹,那是一种美食家在品尝到绝世珍馐时的满足与惊喜,“为了‘爱’这种虚无缥缈的高尚理由,不惜将自己的肉体与尊严抛入泥沼,让自己彻底堕落……这本就是一种极佳的苦涩。”
那一团黑暗缓缓蠕动,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虚虚地托起了阿欣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庞。
“而在彻底沉沦的前一刻,在虚荣与名利唾手可得的瞬间,却又为了守护那份‘纯洁’,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我毁灭。”
“这种极致的矛盾……”
黑影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颤抖,“甜美,苦涩,又带着一丝令人回味无穷的回甘。这是我几百年来,尝过的最完美的‘佐料’。”
阿欣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原来,她所有的痛苦,她所有的挣扎,她那撕心裂肺的绝望,在这个怪物的眼中,不过是一道“菜肴”的风味,一种供其取乐的佐料。
何其荒谬。
何其残忍。
她想闭上眼睛,想堵住耳朵,甚至想咬舌自尽。
但在那股力量的禁锢下,她连眨眼都做不到。
她只能被迫睁大眼睛,看着这团黑暗一点点地侵蚀过来,被迫听着这恶魔的低语。
韩晗已经戴好了手套。
他恭敬地站在一旁,身姿笔挺,像是一位等待主人用餐完毕后收拾残局的管家。
他的目光落在悬浮在半空中的阿欣身上,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评估。
“主人,”韩晗的声音平静而专业,“需要进行清洗吗?抹去她的记忆,重塑一个人格,这样更有利于后续的管理与使用。”
这是公馆的一贯流程。
对于那些因为过于痛苦而崩溃的灵魂,通常会选择清洗记忆,将其变成一个只会听从命令、没有任何情感负担的玩偶。
那样虽然少了些许风味,但胜在听话、耐用。
阿欣的心底升起一丝悲凉的希冀。
如果……如果能忘记一切。
如果能忘记妹妹死时的惨状,忘记自己为了钱在男人身下辗转承欢的画面,忘记此刻这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或许,变成一个傻子,也是一种仁慈。
然而,黑影却在这时出了一声轻蔑的冷哼。
“清洗?”
那团黑暗猛地膨胀开来,瞬间充斥了阿欣的整个视野,仿佛要将她连皮带骨一口吞下,“愚蠢的提议。”
“不。不要清洗。”
黑影的声音变得森寒无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这道菜最精华的部分,就在于她的‘清醒’。如果把记忆抹去了,那她和那些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廉价娼妓还有什么区别?”
它伸出一缕如触手般的黑雾,轻轻点在阿欣的眉心。
那一瞬间,阿欣只觉得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地涌现出来——妹妹在病床上瘦骨嶙峋的手,妹妹画画时专注的眼神,第一次走进六号公馆时的忐忑,第一次躺在男人身下的屈辱,以及刚才那把刮刀刺破皮肤时的决绝……
所有的记忆,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