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必须要出去透透气。
这种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他挣扎着扶着墙壁站起来,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门锁。
“咔哒。”
门锁打开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听起来异常清晰,甚至带着某种回音。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隔间的门。
他以为迎接他的,会是洗手间那惨白的灯光和那一排带着水渍的水龙头,或许还有某个同事呕吐的声音。
然而,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噪音——排风扇的嗡嗡声、隐约传来的宴会厅喧闹声、甚至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刹那,戛然而止。
就像是有人突然切断了世界的电源。
陈默愣住了。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贴着白色瓷砖的洗手间。
脚下的触感变了。
那种坚硬、冰冷、甚至有些湿滑的瓷砖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柔软、如同踩在云端般的触感。
他低下头,昏沉的视线中,看到了一层暗红色的羊毛地毯,上面绣着繁复而古老的藤蔓花纹,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
那令人作呕的清洁剂和呕吐物的味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而干燥的书卷气,混合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某种花朵腐烂后散出的甜香。
这种味道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陈默原本剧烈痉挛的胃部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这是一条幽深、昏暗的长廊。
两侧的墙壁上贴着深绿色的丝绒壁纸,每隔几米,墙上就镶嵌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黄铜壁灯。
灯光昏黄而摇曳,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将陈默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红色的地毯上。
“这是……哪里?”
陈默扶着门框的手有些僵硬。他回头看去,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厕所隔间?只有一堵坚实的、没有任何缝隙的墙壁。
他退无可退。
眩晕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种仿佛灵魂出窍般的轻盈。
他迈开腿,有些踉跄地向前走去。
这双沾着红酒渍的皮鞋踩在地毯上,不出一点声音,仿佛他是个幽灵。
走廊并不长,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深色的复古木门。
木门虚掩着,留出了一道大约一指宽的缝隙。
那缝隙中,透出一种温暖的、橙色的灯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柔和得就像是冬日里壁炉中的火光,又像是儿时记忆中那一盏等待夜归人的灯。
陈默的心跳莫名地加了。
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召唤。
那扇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
不是那个只会指责他的母亲,不是那个只会嘲讽他的林主管,也不是那个冷漠的互联网大厂。
那里似乎有一个承诺。
一个关于“无需代价”、关于“理解”、关于“被接纳”的承诺。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凉而细腻的木门纹理。
门板上,隐约挂着一个黄铜质地的门牌,在昏暗的光线中,那个数字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个卷曲的、优雅的数字。
6。
陈默没有犹豫,或者说,在那股无法抗拒的引力面前,他已经丧失了犹豫的能力。他轻轻用力,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伴随着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吱呀”声,温暖的橙色光芒瞬间将他吞没。
他跨过了那道门槛,从冰冷刺骨的现实孤岛,跌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绮梦深渊。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将那个充满了ppT、酒精过敏和孤独的世界,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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