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胭脂的成长,沈错与其说是看在眼里,不如说是一直被潜移默化地感受着。
曾经一只手能轻松抱来提去的人,如今就算依然能轻松做到,她下意识也会迟疑一番。
无论是年纪、个子还是身体,胭脂确实都不再是几年前的那个小女孩。
第一次发现胭脂穿肚兜时,沈错的心中是震惊的,只不过这份震惊很快就被对胭脂亲手做的肚兜的好奇替代了。
因为收到过不少胭脂送的手帕香囊,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也是胭脂自己做的。
除了做工精巧以外,胭脂选用的颜色与纹饰也颇合她的心意。
沈错原以为胭脂既然已经会绣肚兜,那自然是要帮她做的,哪里想得到胭脂从未提过此事,只会从外头帮她购买。
原本这事直接说出来也不算什么,反正她对胭脂从来没客气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沈错对此罕有地难以开口——向胭脂讨要亲手缝制的肚兜,好像哪里怪怪的。
这件事沈错难得不声不响在心中压了许久,故而今日听到胭脂要送她的是肚兜时,她才会那么开心与期待。
“胭脂,快快。”
过往,沈错的贴身衣物都是解语负责的,只不过解语自小便是沈错的侍女,照料沈错仿佛便是她天生的职责一般。
沈错也从未对此有过什么疑惑,把这份亲密当错理所当然。
一开始的时候,胭脂对沈错来说亦是如此。虽然年长胭脂许多,但在生活上从来都是胭脂照料她。
即便胭脂曾是她的救命恩人,沈错也确实给予了胭脂额外的信任与照顾,沈错自小养成的观念也终究难以就此改变。
但从三年前开始,从沈云破骤然“离世”,解语无故“背叛”,沈错心灰意冷而后只带着胭脂离开那时开始,两人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因为这种变化过于缓慢,或许是因为两人过于亲密,又或许单纯只是因为沈错过于迟钝,她对这些变化的感觉仍只停留在瞬间的疑惑与怪异之中。
可胭脂不一样,因为聪慧与敏感,她很早就察觉到心中那由一点点幼小嫩芽成长起来的巨大感情,也几乎毫不迟疑地确定与接受了它;
因为出身与处境,她一直将这份感情深深地埋藏在心中,只在恰当的时机化作无声的关怀回馈到沈错身上,而由于对沈错的了解,她成功地隐瞒了自己的心意。
可她和沈错的相处实在是太过亲密了,即便是有着铜墙铁壁的伪装,七窍玲珑的内心,胭脂仍时不时地感受到动摇。
对于沈错,胭脂是矛盾的。
因为知晓沈错的经历,知晓她曾因柳容止与沈云破的纠葛受过的伤,知道她对同为女子产生感情之事的态度。
所以胭脂打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把这份感情隐瞒下去。
但另一方面,沈错对她越来越强的独占欲,毫无顾忌的亲昵,以及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引诱”让胭脂备受折磨。
即便胭脂理智上知道她做任何行为都只是无意,却也抵挡不住感情上揣测沈错埋藏在这些行动之下的隐藏含义。
或许,沈掌柜只是自己没有察觉到而已。
胭脂不止一次这样想,并且随着沈错近来的行径,越来越肯定这样的猜测。
但很多时候,心中又会有另一个小人跳出来告诉她,这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两人从年龄、身份到经历都有着巨大的差别,或许唯一相同之处就只有同为女子这件事,可这相同之处正是她们……或者说是她心中最大的阻碍。
“胭脂?”沈错举了半天的手,却见胭脂仍只是呆愣地站着,不解道,“你怎么了?不帮我换吗?”
胭脂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上前两步轻柔地拂过沈错月白的中衣,像是要把上头的褶皱全都抹平一般。
“沈掌柜,您既然想要我帮你做,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这个问题沈错自己也纠结了很久,乍一听到胭脂的问题自然答不出来,眉毛拧了半天,最后显出生气的模样:“哼,那你为什么不主动帮我做,还要我去讨?讨来的我才不要。”
沈错因习武又长年行走江湖,爱穿的都是些便于行动的衣物,故而平日多是利落潇洒的打扮。
然而单论外貌,沈错是不负“妖女”之名的。
先祖所流传下的一点蛮族血统体现在相貌,便是她有着比一般汉人更挺直的鼻梁、更深邃的眼眶、更白皙的皮肤以及更鲜红的唇瓣。
这些差别不算明显,却处处透露出她与一般女子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