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加深了他的疑虑,故而他定然会用暗器出手试探。
柳容止武功不算高强,但对保命的功夫研究颇深,沈云破教过她特殊的冲破穴道之法,借外力冲击更可加快解穴。
柳容止等得便是他这一下,而姚彦也趁此机会发动了预先设下的简易机关去分散荀简的注意。
姚彦与李宣扭打至船舱中间,一是为了与草垛拉开距离,二便是为了配合这简易的机关,以便适时发动。
只是经由这番折腾,柳容止已是强弩之末,若非有噬心蛊支撑,恐怕立即便要油尽灯枯。
“姚彦……”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戒指抛给姚彦,姚彦也立即心领神会牢牢抓住空中飞来的戒指,死死压制着荀简的喉咙,将整个戒指塞进了荀简口中。
噬心蛊最毒最毒的乃是这母蛊,一旦接触血肉立时便能开枝散叶,在人体内深深扎根,吸食血肉,不肖一刻便能将人吸成人干。
并且还能让人以这种干尸的方式继续存活,成为真正的控制中枢。
只需对干尸下达命令便能控制全部子蛊所寄生的宿主,可谓歹毒至极,而唯一让所有人都解脱的方法便是烧毁干尸。
荀简甫一吞下戒指便神色骤变,眼球凸出,血口大张,神情狰狞,惨叫连连。
姚彦被巨大的冲力甩向一旁,荀简则掐着自己的喉咙在地上不断翻滚。
柳容止气息渐微,黯淡的目光落在姚彦身上。姚彦知她所想,艰难地爬起身来,一边哭一边跪到柳容止身侧。
“殿下——”
柳容止目光望向船舱以外,她原本便已半盲,此时更是已经不能视物。
但姚彦知道,她是要自己遵守承诺将她抛入江中。虽未遭受羞辱,但堂堂大炎长公主被叛军所俘,尸身下落不明比回归皇陵更加体面。
“罪臣定会遵守承诺,待罪臣烧毁荀简尸身,便让您在大炎山河之中安息。”
柳容止点了点头,终于闭上了双眼。
姚彦擦干泪水,再次回过头时发现荀简的身体已经只剩下一半的体积。
取而代之的是从他的口中伸出一朵颜色艳丽的巨型云状菌伞,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那正是母蛊的本体。
姚彦深吸了一口气,正想抱起柳容止先将她抛进江中,再去寻火把烧毁荀简与母蛊肉身,却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外头实在太安静了,那些逃兵似乎突然消失不见了一般。
母蛊发育是子蛊唯一不受控制之时,照理说船上早该乱成一团,可此时船上竟然悄无声息。
姚彦已然做好了死的准备,本该无所畏惧,可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了一丝寒意。
“姚将军不必害怕,叛军我已尽数扔入江中。”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一道淡然缥缈的声音仿佛从天外突然传入了他的脑中。
他下意识四处张望,却根本没发现任何人,不禁大声吼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失礼了姚将军,在下沉云破。”
姚彦乍一听到这如雷贯耳的名字,几乎难以置信,然而出现在门口的那道白色身影不是原天明教主沈云破又是谁?
甚至,姚彦觉得她与自己二十多年前所见并无一丝变化,仿佛已然得道成仙,修得不老不死之身。
“沈、沈教主,真的是您?”
沈云破依然一身白衣,一尘不染,修眉长目,温良恭谦,平和之态如闲庭信步、游历花圃,根本不像身处在叛军的船只之上。
“是我,千真万确。”
沈云破几字之间身形已翩然飘到柳容止身边,姚彦甚至没有看清她是如何行走的。
“您、您真的修成正果了?”
姚彦下意识如此问道,却只引得沈云破微微一笑。
“天地玄妙,何为正果?我不过一介俗人,与你一样为这尘世所累。”
姚彦此时却已管不了那么多,铁汉泣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对着沈云破哭道:“沈教主,求求你救救长公主。”
沈云破俯下身将柳容止孱弱的身躯轻轻抱起,却摇了摇头道:“我救不了,炎朝的长公主已死,姚将军还请节哀。”
姚彦顿时面如死灰,却见沈云破抱着柳容止转身准备离开,大急道:“沈教主却欲何往?”
“天机不可泄露。”
“那我又该如何?”
“等母蛊成熟后将之采下,磨成粉末,以母蛊宿主之身做薪柴熬制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期间需不间断加清水,最后得一药丸,服下后不仅可解你身上子蛊之毒,还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姚彦大喜:“那便以此来救长公主!”
“我说了,长公主已死。姚将军,你大可此时便烧毁母蛊,与它同归于尽,也可按我所说之法延续生命。
若你真有此气运,望你能用余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在大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
沈云破说完便再不停留,足下轻轻一点,如同腾云驾雾般飞身而起。
姚彦见她如仙人一般离去,愣神良久,最后俯身跪叩了九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