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救救我……我是妈妈……”
那是她母亲的声音,微弱、扭曲、甜腻,从粥的深处钻出来,贴着她的耳膜轻轻呢喃。
莉娜面无表情,又舀了一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吞下一口粥,就有一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钻进她的脑海:
有人在粥里挣扎,有人被粥淹没时的绝望,有人临死前的诅咒,有人被同化时那一瞬间的撕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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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死者的痛苦,都成了她的感受。
所有死者的饥饿,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她吃,是在吃死者的血肉与灵魂。
她不吃,就会被饥饿活活啃成空壳。
“为什么……”
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轻飘飘的,像一张泡烂的纸,在粥海上空散开。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魔锅没有回答。
粥海没有回答。
整片死寂的天地,都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指尖轻轻一动,脚边的甜粥就跟着微微卷起一圈涟漪。
她现在能控制这片粥海了。
她能让粥上涨,能让粥下沉,能让粥凝成手,能让粥化作怪物。
她是粥海的主人,是魔锅的新宿主,是老婆婆死后,这饥饿诅咒的唯一继承者。
可她,也是唯一的囚犯。
她试过离开。
她朝着一个方向拼命走,走了一天又一天,脚下永远是无边无际的甜粥。无论走多远,回头时,那口漆黑的小锅依旧悬浮在她身后一尺远的地方,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一道刻在灵魂里的枷锁。
她试过砸烂魔锅。
她抓起石块——可粥海里连一块石头都没有,只有黏稠的粥。
她用手砸,用头撞,用指甲抠,用牙齿咬。
锅身纹丝不动,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反倒是每一次撞击,都会有一股剧痛从锅身反弹回她的灵魂深处,像是在砸自己的骨头,撞自己的心脏。
锅就是她,她就是锅。
伤锅,就是伤己。
她试过沉入粥底,一死了之。
可当她整个人没入黏稠的粥液,口鼻被灌满,窒息的痛苦席卷而来时,粥海却会自动将她托起,把她推回表面,让她重新呼吸,重新感受那永无止境的饥饿。
死,成了一种奢侈。
“你赢了……”莉娜对着虚空轻声说,眼神空洞,“老婆婆,你赢了……你说的诅咒,成真了。”
风又吹过,粥海轻轻起伏,像是在回应她。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微弱而甜腻的笑。
那是老婆婆残留在锅与粥海里的意志,没有彻底消失,只是被同化,藏在了每一寸粥液里。
她的诅咒,真的应验了:
永远饥饿,永远痛苦,永远被困在粥狱里。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的粥海边缘,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是一个迷路的旅人,衣衫破旧,面色枯黄,显然也饿了很久。他远远望见坐在粥海中央的莉娜,像是看到了救星,跌跌撞撞地踩着粥面,艰难地靠近。
每走一步,他的脚就会被粥黏住,费力地拔出,留下一串金色的痕迹。
“喂——!小姑娘!”旅人又累又饿,声音嘶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我快饿死了,你有没有吃的?求求你,给我一点吃的吧!”
莉娜缓缓抬起头。
她的动作很慢,很慢,像一具生锈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