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日头一天烈过一天,夜里的风却带着几分凉爽。
青禾已经蹿得齐腰高,叶片层层叠叠,风一吹过,便漾起满田的碧浪,稻花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夜色里弥漫开来。
董星玥提议轮班守田,夜里不仅要防野兔山鼠啃食禾苗,还要留意会不会有山洪冲垮渠堤。
族人们纷纷响应,很快便排好了值守的班次,男兽人们值前半夜,女兽人们值后半夜,轮着来,既不耽误白天劳作,也能守好这片青禾。
头一夜值守,凌越和苍玄带着几个男兽人,扛着石矛,提着陶灯,沿着田埂慢慢巡走。
陶灯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暖黄,照亮了脚下的泥土,也照亮了禾苗上晶莹的露珠。
渠水潺潺流淌,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偶尔能听见田垄间传来几声虫鸣,还有远处山林里隐约的兽吼。
“东边的渠堤要多留意,”凌越停下脚步,借着灯光摸了摸渠边的泥土,“前几日落了场急雨,这里的土有些松,得明日再加固一番。”
苍玄点点头,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篱笆:“篱笆还算结实,就是有些地方的艾草灰被雨水冲没了,明日得补上,不然那些小虫子又要钻进来。”
两人正说着,忽然瞧见田埂那头飘来几点绿光,悠悠忽忽地在禾苗上方打转。
走近了才看清,是星瑶领着几个小兽人,每人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笼,笼里装着几只萤火虫,正踮着脚往篱笆边张望。
“你们怎么来了?夜里凉,快回去睡觉。”苍玄放柔了声音,怕吓着孩子们。
星瑶却摇了摇头,举起手里的竹笼,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来帮着守田!
萤火虫的光也能照路,还能吓跑小老鼠!”
小兽人们也跟着附和,一个个举着竹笼,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凌越和苍玄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只好由着他们跟在身后,只是再三叮嘱,不许走远,不许下田。
董星玥提着一壶热麦茶来换班时,便瞧见田埂上这一幕。
陶灯的暖光混着萤火虫的微光,映着男兽人们挺拔的身影,还有孩子们蹦蹦跳跳的模样,温馨得让人心里软。
“来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她将麦茶分给众人,又摸了摸星瑶的头,“你们的萤火虫灯笼,可是比陶灯还要好看。”
星瑶得了夸奖,笑得更欢了,提着竹笼在田埂上跑了一圈,引得萤火虫的绿光在夜色里飘成了一串流动的星子。
后半夜的风更凉了些,董星玥领着女兽人们坐在凉棚下,一边纳鞋底,一边留意着田里的动静。
萤火虫渐渐多了起来,点点绿光在禾苗间飞舞,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
偶尔有几只野兔试探着靠近篱笆,瞧见棚子里的人影,又听见女兽人们的说笑声,便慌慌张张地窜回了山林。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山林渐渐显出轮廓,田埂上的露水也重了起来。
董星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青禾,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等这禾苗抽穗灌浆,又是一个好收成。”她轻声说,身旁的女兽人纷纷点头,眼里满是期盼。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禾苗上,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值守的族人陆续回了部落,小兽人们也困得打哈欠。
却还攥着竹笼不肯放,非要把萤火虫带回家,养上一日再放归田里。
董星玥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这片生机勃勃的田野,心中满是安宁。
夏夜的守田,守的是青禾的长势,守的是部落的希望,而那些飞舞的萤火,便是这漫漫长夜里,最温柔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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