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还想再辩两句,见二人眼神警惕如防豺狼,知道再求也是枉然,这年头各村各庄都自顾自守着,谁也不敢引外人进门,只能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众人那边走。
于大柱见他回来时脸色沉郁,便知结果,迎上去低声问:“不让进?”
“嗯,怕我们。连歇脚都不肯。”陈忠抹了把脸上的泥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看那架势,硬闯反倒惹麻烦,不值当。”
这话落定,众人脸上虽有失落,却没半分慌乱,甜杏从那边带回来的物资都收在厚布包和藤筐里,用油布裹得严实,吃喝不愁,倒不至于像别的流民那般慌了手脚。
陈李氏扶着腰站定,扫了眼众人,沉声道:“不让进就不进,这世道也怪不得他们,咱自己找地方歇。”
于大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路边,指着不远处一道背风的土坎,土坎下还有片矮树遮阴,道:“就去那,先歇着,烧点水吃点东西,再找地方休息一下。”
众人应着,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土坎下走,男人跟着大人慢慢挪步。
女眷们给众人处理伤口,男人们就捡了些干树枝,在土坎下搭了个简易的火塘,生起了火,火苗舔着枯枝,噼啪作响,暖烘烘的热气散开来,驱走了身上的寒气和疲惫。
李莲和董梨拆了包甜杏带的脱水蔬菜,和着腌肉丁煮了锅热汤,撒上点盐,香味瞬间飘了开来,孩子们闻着味,都凑到锅边,眼睛亮晶晶的。
众人围着火塘喝汤,热汤下肚,身上的力气一点点回来,脸上的憔悴也淡了些。
陈忠喝着汤,看了看围坐的众人,沉声道:“歇半个时辰,咱们还是要继续走,我们遇到的这些匪兵应该只是先头小队,后面还有大部队,我们得快走。”
众人都应了,这一路有甜杏带的物资傍身,心里都有底,不比别的流民那般慌不择路,只求一口吃的。
日头西斜时,天边的橘红渐渐沉成暗红,风刮过汝南城外的石头山,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枯草,打在人脸上生疼。
于大柱领着一行人,踩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石缝里的荆棘刮破了裤脚,没人顾得上理会。
“就到前面那片石坳歇脚。”于大柱指着不远处一处凹进去的石崖,那里背风,还能看到山下的动静,“男人们捡些干柴,女眷们整理下东西,烧点热汤暖暖身子。”
众人应着,各自忙活起来。
于柳被李桃子搂在怀里,小手揪着母亲的衣襟,还是蔫蔫的,眼眶红红的:“娘,我想阿婆。”
李桃子摸了摸女儿的头,把一块用温水泡软的压缩饼干递到她嘴边:“先吃点东西,阿婆在天上看着呢,想让柳儿好好的。”
于柳小口咬着饼干,眼泪还是悄悄掉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忠蹲在火边,添着干柴,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暖烘烘的热气驱散了山间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声道:“歇半个时辰,咱们还是要继续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我们遇到的那些匪兵,看着像是乱军的先锋小队,后面说不定还有大部队,留在这太危险,得尽快赶到庐江地界。”
于大柱点了点头,手里攥着硬木弓,目光望着山下的路,那里隐约还能看到流民逃窜的身影,还有零星的火光:“说得对,不能耽搁,吃完东西就走,争取连夜赶一段路,拉开距离。”
众人都应了,心里都清楚,这乱世里,安稳从来都是暂时的。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不是于甜杏是谁?
“甜杏!”于大柱又惊又喜,声音都有些颤。
于甜杏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瞬间露出笑容,加快脚步走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阿耶,今天大伙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