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一堆柴火噼啪作响,暖黄的火光映得一张张脸亮堂堂的,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长田身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陈长田今年十三岁,原先在陈氏坞堡的木匠铺当过学徒,手巧、心细、坐得住,又肯下苦功夫。
于甜杏从清风小区捡回来的旧课本、小人书,他天天抱在怀里,一有空就凑在火光旁认字、看图,如今不仅能通读整篇故事,还能照着图样描描画画。
此刻被众人盯着,少年也不怯场,往前站了半步,小手比划着,越说越有劲:“阿母带回来的小人书里,有一本叫《西游记》,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课本上也提过,说这个故事好多人都晓得。”
他越说眼神越亮:“我会雕木头!我可以用木头雕孙悟空、猪八戒、唐僧、白龙马!都雕得小小的,挂在身上、摆在桌上都好看,清风小区里的人肯定喜欢!”
于甜杏眼睛猛地一亮,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她在小区做保洁时,电视里天天放这些人物,住户家里摆的、孩子手里拿的、垃圾桶里扔掉的旧玩具,全是这些形象,男女老少没有不爱的。
“长田说得太对了!”于甜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连声赞同,“这个小区那边的人真的很喜欢,肯定好卖!你木匠手艺扎实,雕出来的小木雕,绝对有人抢着买!”
陈李氏坐在火堆旁,笑得眼角都弯了,连连点头:“我们长田手巧,雕啥像啥!这个主意好,眼下山里别的没有,木头有的是,不用花本钱,全靠一双手,稳当!不犯项目的规矩,再妥当没有!”
男人们一听,全都来了精神。于大柱、于木、于林、陈忠几个,要么是山里猎户,要么是坞堡部曲,手上都有把子力气,也都摸过斧头、凿子,会点木匠活。
于大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裤腿都颤:“行!那咱们男人们就干这个!长田,你把图样给大伙看,教咱们怎么下刀,咱们一起雕《西游记》小木雕!能雕的人物都雕上,越小越精致越好,带到那边去也方便,不占地方、不惹眼!”
“我也能搭把手!”于木紧跟着开口,语气实在,“斧头、凿子我都使得,粗活细活都能干,削坯、打眼、修边,哪样都行!”
陈忠也沉稳点头:“我也跟着学,多雕点,款式多些,总能多卖几个钱。咱们一大家子张嘴要吃饭,孩子要穿衣,老人要吃药,多赚一个是一个。”
男人们的活计一敲定,女人们也不甘落后。赵小草、李莲、董梨、陈小满、李桃子、田婶子几个,你一言我一语,没片刻就拿定了主意。
“咱们女人家别的不行,针线活还拿得出手!”
“还是绣手帕、绣香囊!绣些花草、小兽,简单好看,又不费布料!”
“咱们绣得实在,针脚密,花样周正,小区里的人肯定喜欢!上次摆摊就卖得不错,这次接着绣,错不了!”
陈李氏笑着拍板:“就这么办!男人们雕小木雕,女人们绣手帕香囊,两样一起卖,双份进项,稳妥!”
卖什么的事总算落定,可最后一桩大事,这次到底带哪三个人去清风小区,还悬在半空。
想去的人实在太多了。大人盼着去赚钱、开眼界,小孩想去看稀奇、见世面,连一向沉稳的陈忠、于大柱都眼巴巴望着,谁都想跟着于甜杏去一趟那传说中灯亮如昼、吃穿不愁的清风小区。
山洞里三十多口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于甜杏身上,有期盼、有紧张、有忐忑,谁都想把这个机会攥在手里。
于甜杏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心里软乎乎的,轻声开口:“大家都想去,我晓得。可小区有规矩,我只能带三个人,争也争不来,抢也抢不得,争急了还伤和气。我看,不如抽签,听天由命,谁抽中谁去,谁也别怨谁,公平公道。”
“好!抽签公道!”
“我同意!全凭运气!”
话音一落,满洞人没有一个反对。逃荒路上,一家人同生共死,最讲究的就是齐心和气,谁也不愿为了这点事闹别扭。
陈长田手脚麻利,立刻拿出于甜杏从小区带回来的旧本子,撕成一小条一小条,整整做了三十多个字条——只有三张上面写了一个“去”字,其余全是空白。
字条做好,少年双手捧着,恭恭敬敬交到陈李氏手里,由她主持抽签,最是妥当。
陈李氏双手合十,对着火堆深深拜了三拜,嘴里轻声念叨:“老天爷保佑,保佑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摆摊顺顺利利,多赚点钱粮,熬过这个冬天,平平安安活下去……”
念罢,她把三十多张字条揉成团,放在手心摇了又摇,摊开在众人面前。
“来吧,一个个上前,每人抽一个,中与不中,都是命。”
山洞里静得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三十多口人排着队,一个个上前,紧张得手心冒汗,连三岁的陈长林、陈娇,都被大人抱在怀里,小爪子胡乱抓了一个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