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皇后的问话,娘亲眸色一顿,心知皇后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温声说道“皇后娘娘谬赞,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些小把戏,算不上什么能耐。”
“小把戏?呵呵呵……”皇后突然轻声笑了起来,忽然她止住了笑声,眼神凌厉地看向娘亲,“可是冯掌柜的小把戏,可是扰得后宫不得安宁啊!”
毕竟是久居上位之人,面容冷下来的压迫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皇后原以为自己冷声质问娘亲,会吓得娘亲双股战战,向她求饶。
却不想,皇后低估了娘亲,只见娘亲面色如旧,俯身跪在地面上,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娘娘恕罪,民女并无那般大的本事,不敢与皇家作对。”话是这么说,可娘亲那坦然的神色,却让皇后就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一样,有力气也没地方使。
“罢了。”皇后语气沉沉的,原本想拿捏这人一番,却不想是个硬茬子,想着自己也是有求于人,皇后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宸贵妃这档子事,也算是帮了本宫,贵妃专宠多年,如今后宫也算清净了下来。”
皇后抬起手轻抚鬓角,眼眸落在仍旧跪在地上的娘亲,抬手示意她起来说话“听闻冯掌柜医毒无双,这毒……本宫见过了,那么医,冯掌柜可否给本宫展示展示?”
“但凭皇后娘娘差遣。”娘亲是个聪明人,听到皇后这么说,也猜到今日皇后叫她前来并非是质问,反倒是想要借着林贵人中毒、宸贵妃被拉下水这件事,想要利用自己为她做事。
“冯掌柜是个聪明人。”见到娘亲如此识趣,皇后满意地笑了,她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放置在身侧的茶桌之上,“本宫知晓你们的规矩,拿钱办事。”
“不如冯掌柜开个价吧?只要能够帮助本宫顺利诞下皇子,多少银子都可以。”涂满寇丹的指甲轻点在桌面上,清脆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的,像是敲击在人的心上。
皇后与皇上成亲十年却一直无子,这件事成了皇后的心病,虽说帝后少年夫妻,但这些年皇后陪着皇上奔波劳累,身子早就累垮了,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又小产,伤了根本。
太医令曾断言皇后娘娘日后再难有孕,但皇后到底不死心,她如今不到三十岁,还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
听到皇后的话,娘亲轻抿唇瓣,双眸低垂让人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民女不敢,能为皇后娘娘效劳,是民女的荣幸。”娘亲没有理由拒绝,这并不算一个难事,自然也愿意顺水推舟承下皇后的情。
“很好,既如此,那就请冯掌柜帮本宫看看,该如何才能怀上皇嗣。”见到娘亲如此识趣,皇后很是满意,她撩起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腕,扬了扬下巴示意娘亲上前为她诊脉。
手指搭放在皇后的手腕之上,此时皇后的神色也有了几分紧张,她紧紧地顶着娘亲那平静的脸蛋,就连呼吸都放缓了。
脉搏平缓,极易碰触到,就连跳动的时候都强劲有力,丝毫不像是身娇体弱之人,再抬眼看向皇后,虽然涂抹了胭脂,但也难掩健康红润的气色,丝毫不像是太医令所说的伤了根基无法怀孕的脉象。
娘亲少有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皇后的身子不像是一般的虚弱不受补,反之,她的身体健康的不得了,至于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无法怀上皇嗣……娘亲突然想到之前古籍上的记载了。
“冯掌柜,如何?”见到娘亲半晌没有说话,皇后也不由得担忧起来,要知道,娘亲可谓是妙手回春,若是有连她都束手无策的病症,那这天底下估计就没有人能够诊治了。
“娘娘您的身体……”娘亲正欲继续说着,忽然,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显然是听到了那一阵阵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娘亲眸色一顿,紧接着转过话头,“并无大碍,至于为何久久不能有孕,或许是因为操劳过度导致,仔细调理一番兴许就能怀上。”娘亲没有妄下结论,哪怕心中有了猜测也不好直接告诉皇后,毕竟在这宫中,有的话该说,有的话却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并无大碍?”皇后见娘亲话说的含糊,柳眉微蹙,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不可能不知晓话中的深意,皇后正想继续开口询问,却被突如其来的通传声打断了声音。
“皇上驾到!”尖锐的太监的嗓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皇后面容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后又快地换上了一副端庄得体的笑容,她缓缓站起身,保持着雍容华贵的模样,走向宫殿的大门,前去迎着那位尊贵的男人。
直到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宫殿的大门处,娘亲与皇后以及宫殿内的众人纷纷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民女拜见皇上。”
皇后朝着皇上福了福身,而娘亲面对着整个大雍国最为尊贵的男人,面容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她脚步轻轻往后一撤,面对着皇上行了跪拜的大礼,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干脆利落的模样,让皇上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冯掌柜不必多礼,平身吧。”早就听说娘亲被皇后请进了宫中,一听到这个消息,皇上连自己手中的政务都顾不上了,连忙放下手中的奏折就奔着凤仪宫过来了。
说起来,皇上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娘亲了,对于这一位凭借一己之力将明心坊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还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女子,皇上心中总是高看娘亲几眼的。
“谢皇上。”听到皇上的话,娘亲站起了身子,只是那双凤眸依旧低垂,保持着得体的礼仪,不曾正视皇帝的面容。
“说起来,朕与冯掌柜已经许久未见,不知道这些年冯掌柜过得可好啊?”皇上坐到上的座位上,望着眼前低眉颔却身形笔直的女子,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眼前的女子与记忆中并无两样,甚至好像还更美了几分,只可惜,这般女子并不是他能够惦念的,皇上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只是面上依旧是熟稔的模样,素来威严庄重的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
“有劳皇上关心,民女一切安好。”娘亲朝着皇上微微俯身,她始终保持着眼眸低垂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顺从的模样却让人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就好像她才是那个上位者一般。
“冯掌柜真是一如当年一般风采依旧啊,听闻宫中近日钟爱万花楼新研制出来的水粉,可也是出自冯掌柜之手?”不管娘亲话语中的疏离冷淡,皇上斜靠在龙椅上,上下打量着这位站得笔直得如同雪松一般的女子,尽可能地说出一些关于娘亲的事情,对着她嘘寒问暖道。
万花楼,明心坊名下的产业之一,大雍国名气最大的胭脂铺子,里面的大多数胭脂水粉都是出自娘亲之手,算是她闲来无事随手调配出来的东西。
“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东西,幸得各位娘娘喜爱。”娘亲语气淡淡的,表面谦卑,态度却是不卑不亢又让人挑不出来错处,哪怕面对九五至尊的关切,娘亲也依旧保持着那一抹淡漠,这让皇上顿时有些无所适从。
看着眼前神色淡漠的女人,皇上第一次面对一个女人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就好像不论是生什么样的事情,都无法让面前的这个女人的表情出现一丝龟裂。
“说起来冯掌柜的丈夫当年遭奸人所害,也已故去多年,这些年来你一个女子撑起明心坊和养大孩子属实不易。”皇上说话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娘亲的身段,“朕有意为你修建贞节牌坊,以表彰你的事迹和让后人铭记。”
皇上脸上的笑意直达眼底,倒像是真的是为娘亲考量,想要给她赏赐一般。
听到皇上的话,娘亲那双平静的眼眸出现一丝波动,一时间倒是不明白皇上意欲何为。
“无功不受禄,民女不敢受此嘉奖,还望皇上收回成命。”娘亲终于有了一丝动作,笔直的身躯弯曲下来,她单膝跪在地上,那行礼的姿势不像是深居闺阁的夫人,倒更像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将士。
见到娘亲推辞,被驳了面子的皇上一时间有些不满,二人陷入了僵局之中。
皇后见气氛有些凝滞,连忙放下茶盏,笑着打圆场“陛下息怒,冯掌柜这份淡泊心性,倒是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