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站起身,拿起公文包。下楼时,服务员在柜台后抬头:“那位老师已经付过了。”
他点点头,走出茶馆。
四月的傍晚,风很轻柔,带着梧桐树新叶的气息。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薇的短信:“明远,晚上的饭局七点开始,李行长会到。”
他看了一眼屏幕,指尖在回复键上悬停片刻,最终按熄了屏幕。
街对面有家小店,橱窗里摆着各种工艺品。其中有个木雕的小树苗,根须雕刻得很精细,深深扎进基座里。旁边贴着手写标签:“茁壮成长”。
苏明远穿过马路,推开店门。风铃叮当作响。
“先生想看什么?”店主是位老人。
“那个木雕树苗。”
老人取出木雕递给他。入手温润,是上好的樟木,能闻到淡淡的木质香气。根须部分刻得尤其用心,每一缕都清晰可见。
“寓意好,”老人说,“根扎得深,树才长得稳。”
苏明远握着木雕,指腹摩挲过那些根须。粗糙的触感,带着手工雕刻特有的温度。
“多少钱?”
“一百八。”
他付了钱,把木雕小心地放进公文包夹层。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动。公文包放在副驾驶座上,拉链半开,露出木雕的一角。樟木的香气在密闭车厢里慢慢弥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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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系上安全带,看了眼后视镜,缓缓驶入车流。
经过学校时,正好是放学高峰。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涌出校门,成群,说说笑笑。苏明远放慢车,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他看见了——苏晓晓和林晚并肩走出来。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又分开。
林晚似乎在说什么,侧过头看着苏晓晓。苏晓晓微微点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停车,也没有按喇叭。只是降下车窗,让傍晚的风吹进来。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学生们的谈笑声,自行车的铃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流过耳边。
车子缓缓驶过学校大门。苏明远看了眼后视镜,那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熙攘的人潮和渐浓的暮色里。
他握紧方向盘,在前方的路口打了右转向灯。
不是去酒店的方向。
车子拐进了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路。路两边的香樟树比记忆中高大了许多,枝叶在空中交握,形成绿色的拱廊。这是回家的路。
夕阳的最后一道光从树缝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跳跃。公文包里的木雕随着车身微微晃动,出轻轻的磕碰声。
苏明远踩下油门,车子加驶向那条路的尽头。
那里有一栋房子,亮着灯的窗户很少。但今天,他想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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