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那晚去“云境”救苏晴的场,回来时已近午夜。
我靠在床头看书,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奶糖凑过去的喵呜声。
几秒钟后,她出现在卧室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去时的黑色丝质衬衫,只是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意。
“回来了?”我放下书。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费力地脱那双细高跟鞋。我下床走过去,蹲下身帮她。她的脚踝有些红,我轻轻揉了揉。
“苏晴呢?”我问。
“塞进出租车了。”晚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一群老男人,灌她酒,手也不怎么老实。”
“王导在?”
“在。”她冷笑一声,终于把另一只鞋也脱掉,“一看见我,眼睛都亮了,立刻凑过来。说‘林大编剧肯赏光’,非要敬我酒。”
我站起身,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递给她“然后?”
“我说开车来的,不能喝。”晚晚接过毛巾,敷在脸上,“他就说以茶代酒,然后开始暗示他手里有个新项目,正在找靠谱的编剧合作。”
“你喝了?”
“茶。”她拿下毛巾,露出那张素净却依然好看的脸,“全程没什么表情,他说三句我回一句。不过。。。没像以前那样直接走人。他加微信,说方便沟通,我扫了。”
我心里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加了?”
“嗯。”晚晚把毛巾递还给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朋友圈对他屏蔽了。他倒是积极,加上就来一段六十秒的语音,点开一听,全是废话,中心思想就是‘林老师气质真好,下次单独请你喝咖啡聊聊艺术’。”
“你怎么回?”我的声音有点干。
“回了两个字‘好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对付这种人,吊着就行。苏晴后来在车上还问我,是不是转性了,居然没把王导怼到桌子底下去。”
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些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一种黑暗的、隐秘的兴奋感在血管里悄然流动。
我的晚晚,那个高傲清冷、对油腻男人向来不屑一顾的晚晚,正在主动靠近那个危险的边缘,为了我。
“苏晴没事吧?”
“没事,我走的时候她已经装醉装得差不多了。”晚晚说着,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嫌弃地皱起鼻子,“全是烟味。陆辰,放水,我要洗澡。”
“遵命,林总。”
等我在浴缸放好水、滴上她喜欢的薰衣草精油出来,晚晚已经换上了我的那件灰色棉质T恤——她最喜欢的睡衣。
她靠在浴室门框上,卸了妆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长松散地垂在肩头,眼神里那层应付外人的冰冷外壳彻底融化,露出底下只属于我的柔软。
“还站着?”她抬了抬下巴。
我笑着走过去,环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颈窝蹭了蹭“真不用搓背服务?免费的。”
“不用。”她推开我,力道很轻,“我怕你把持不住,把浴室淹了。”
门在面前关上,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站在门外,听着水声,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王导那张可能油腻的脸,和他看向晚晚时可能出现的、贪婪的眼神。
晚晚说“好的”时,是什么表情?
冷淡的?
敷衍的?
还是。。。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性的松动?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表面上一切如常。
我们依旧会在清晨被对方的动静吵醒(通常是她先醒,然后把我弄醒),依旧会在早餐时互相吐槽(“陆辰你煎的蛋老了五秒钟”“林晚晚你烤的面包能当凶器”),依旧会在晚上相拥而眠。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如同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潜流。
陈浩来的消息明显变多了。
这个我大学时的同学,如今在一家不上不下的公司做着不上不下的职位,长相普通,家境普通,却总带着一种怀才不遇的愤懑。
他最看不惯的,大概就是我了——家境比他好一些,事业顺一些,最重要的是,我娶了晚晚。
以前,他给晚晚消息的频率大概是一两周一次,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节日问候或转些自认为有趣的链接。
晚晚基本不回,或隔很久才回个“嗯”“哦”。
但现在不同了。
周一下午,我和晚晚正在书房各忙各的。
她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改剧本,我则在处理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