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林总监。下次立项,一定把‘用户体验调研报告’作为核心考核指标。优先筛选那些……嗯,有耐心、懂流程、愿意配合调试的‘技术流’选手。”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地哼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重新闭上眼睛享受我的服务。
阳光已经移到了床头,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
我们都没再说话,空气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手掌摩擦皮肤的声音。
这一刻的宁静和亲密,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修复着一切。
直到一阵突兀的、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是晚晚的手机,屏幕上跳跃着“周扬”两个字,还有他不知从哪找来的、一只咧嘴傻笑的萨摩耶照片当头像。
晚晚睁开眼,看着屏幕,没动,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我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一拍,接着便加跳动起来。手停下了动作,目光粘在那闪烁的名字上。
“不接?”我问,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
“急什么。”她慢条斯理地说,任由电话响到快自动挂断,才伸手拿过来,划开接听,顺便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我们之间的枕头上。
“喂?”她开口,声音是她惯常的、对待不熟后辈的那种清淡平和,听不出刚醒的慵懒,也听不出任何昨晚的痕迹。
“学姐!早上好!”周扬清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充满了年轻的活力,甚至有点震耳朵。
背景音很安静,可能是在宿舍或一大早的教室。
“没、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有事?”晚晚言简意赅。
“哦,是这样的学姐!”周扬的语很快,透着一股憋不住的兴奋,“我昨天不是跟你说,我那个剧本第三幕的情绪转折总是不对劲吗?我琢磨了一晚上,觉得可能就是环境问题!我在宿舍里憋着,对着电脑,死活找不到那个感觉!”
晚晚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枕套的线头。
电话那头,周扬因为她的沉默似乎更紧张了,但话头也更密了“然后我就想起来,我有个特别好的哥们儿,他家不是做生意的吗,在东湖那边投资了个精品民宿,叫‘栖岸’,这个周末刚试营业!他给了我一张体验券,是最好的那间湖景套房,带一个大露台,正对着整个湖面!他跟我说那里现在还没什么人,安静得不得了,早上能听到鸟叫和水声,晚上能看到星星倒映在湖里……学姐!”
他喊了一声,情绪到了顶点“我就是突然觉得,那种环境,肯定特别适合找灵感,适合沉淀下来改东西!学姐你之前不是说,真正的创作需要脱离日常的‘茧房’吗?我、我就鼓起勇气……想问问学姐,这个周末,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那边?你忙你的稿子,我改我的剧本,我们互不打扰,就是……就是换个环境,吸收点天地灵气!费用什么的学姐你完全不用管,我朋友都安排好了!真的!”
他一口气说完,最后那句“真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生怕被拒绝的忐忑和恳求。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晚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我。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我的脸,还有我脸上可能没掩饰住的、那种混合着惊讶、赞赏和强烈兴趣的光芒。
周扬这小子……可以啊。
这理由找的,天衣无缝。
创作瓶颈、环境需求、朋友馈赠、全程安排妥当、甚至搬出了她以前说过的话……姿态放得低,诚意显得足,几乎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突破口。
最重要的是——他主动的,具体而微的,旅行邀约。
晚晚看着我的眼睛,微微歪了下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只有我能懂的询问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无奈。
我用力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心脏在胸腔里撞得有点响。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沉默的时间长得让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就在周扬快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时,她才用那种略带思索、略显清冷的声音说“东湖‘栖岸’……我好像听说过。环境口碑是不错。”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抽气声,像是看到了曙光。
“我这个周末,”晚晚继续,语不快,每个字都像在权衡,“确实需要赶一个死线稿子,也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你的剧本问题,根源可能也在于心态和环境焦灼。”
“对对对!学姐你说得对!”周扬忙不迭地附和。
“所以,”她停顿了一下,这一个停顿的节奏掌握得妙到毫巅,充分展现了高冷学姐的矜持和勉强,“如果你的朋友能确保绝对的清静,不被打扰,我这边……可以考虑把工作地点挪到那边。顺便,看看你修改后的版本。”
没有直接答应“和你一起去”,而是“我可以去那里工作,你恰好也在”。主次分明,姿态依旧。
但这对周扬来说,无异于天籁。
“真的吗学姐?!太好了!我保证!我这就跟我朋友说,把那层楼都清出来!不,我跟他说这周末不接待其他客人了!保证一点声音都没有!学姐你放心!我这就去确认所有细节!谢谢学姐!太感谢了!”连珠炮似的感谢和保证,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可能已经跳了起来。
“嗯。确定了把行程安排我。没什么事先挂了。”晚晚依旧是平淡的语调,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好好!学姐你先忙!我不打扰了!学姐再见!”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