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年说:“以前是乱。后来林兄——就是林驸马——弄了个表格法,把账目理清楚了。现在好多了,但还是很忙。”
张婉清问:“表格法?那是什么?”
王启年说:“就是把数字列在格子里,哪年收了多少,欠了多少,一看就明白。林兄明的,好用得很。”
张婉清点了点头:“林驸马的事迹,我听说过。改良纺车,推广晒盐法,还搞了军械标准化。是个能人。”
王启年说:“是啊。林兄是我见过最能干的人。我在书院的时候,就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
张婉清问:“你们在书院的时候,都学什么?”
王启年说:“读书,写文章,练骑射。还有算学,林兄算学最好,我们都不如他。他还会画画,画的那个素描,跟真的一样。”
张婉清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王启年说着说着,慢慢不紧张了。
他这人,一说到熟悉的事,话就多。
他把在书院的日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山长怎么讲经,严夫子怎么骂人,周夫子怎么拍桌子,刘师傅怎么罚他跑圈。
张婉清听着,不时笑一下。
她笑起来好看,眼睛弯弯的。
王启年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婉清给他续了茶,说:“王大人,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王启年愣了一下:“有意思?哪儿有意思?”
张婉清说:“你说话实在,不装。不像有些读书人,一开口就是之乎者也,听着累。”
王启年挠挠头:“我倒是想装,装不来。我读书的时候,夫子就说我‘文风朴实,不尚浮华’。其实就是说我写得土。”
张婉清笑了:“朴实好。朴实才能长久。”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张婉清问起户部的差事。
王启年把漕运的事讲了一遍,从漕船过闸讲到沿途关卡盘剥,从损耗讲到运军饷银。
张婉清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
王启年说:“你怎么对这些事感兴趣?”
张婉清说:“我爹以前在翰林院,管过几年漕运的文书。他常跟我说,漕运是国家的命脉,不能乱。”
王启年说:“你爹说得对。漕运乱了,北边的粮就供不上。粮供不上,边镇的将士就吃不饱。吃不饱,就打不了仗。”
张婉清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聊了大半个时辰,管事嬷嬷进来,说时间差不多了。
王启年站起来,朝张婉清拱了拱手:“张小姐,今天打扰了。”
张婉清站起来,福了福身:“王大人慢走。”
王启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张小姐,那个……改日还能再聊吗?”
张婉清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王启年心里头那个美啊,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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