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陈潮在学校里受欢迎,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从没去设想过,他会谈恋爱。
因为他太忙了。
忙着打拳,忙着帮家里送快递,还要忙着照顾她。
可这些理所当然的理由,在这一刻全都成了她的一厢情愿。
一阵冷风袭来,陈夏缩了缩肩膀,有些脱力地关上了眼前的窗。
房间里依旧是暖烘烘的。
可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冻住了-
傍晚天色渐暗时,门锁“咔哒”一声响起。
陈潮裹着一身冷风进了屋,靴底带进来的雪沫在门口化成一小滩水渍。他低头换鞋,顺手把身上脱下的冲锋衣挂上衣架,衣料摩擦,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
“哥?”
陈夏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乱炖从厨房出来,闻声抬头,眼底闪过一瞬的亮:“你回来了。”
今晚家里只剩他们两个。陈刚和张芸去了隔壁市拉货,她本以为他会在外面吃完再回来,索性把中午剩下的饭菜热了热,当作晚饭。
“嗯。”陈潮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手。
水声停下时,陈夏已经把碗筷摆好。她低着头,把筷子对齐,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轻声开口:“……下午约会得开心吗?”
陈潮擦手的动作一顿,在她那双清亮、干净得近乎审判的目光下,他心虚地扯了下衣领,语气故作懒慢道:“开心啊。”
说完,他又耸了耸肩,撑起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闹哄哄的挺有意思。”
那副样子,像是真的刚从一场愉快的约会里回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下午有多难熬。
他到滑冰场时,才发现其他人一个都没来,偌大的冰场边,只站着林曼一个人。她有点尴尬地笑,说大家临时都有事,来不了了。
那一瞬间,他就有点后悔答应出来。
后来林曼说自己不太会滑,问他能不能教。陈潮心里烦得要命,面上却还是耐着性子讲了几句站姿和重心。
可林曼像是听不懂他的教学一样,非要让他手把手的教。
他懒得再应付,丢下一句“听不懂就去租辆滑冰车玩吧”,就自己滑走了。
只是清净没多久,林曼又追上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那点耐心终于被磨光,他随便找了个理由,直接回了家。
“哦,开心就好。”陈夏低下头,给他盛了碗汤,动作很稳,声音却轻了一点。
心口那点酸意,随着蒸汽的升腾又悄悄冒了头。
她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勾勒,冰场明亮的灯光,光滑如镜的冰面,陈潮也像以前护着她那样,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并肩掠过。
她手腕微微一抖,汤面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我自己来吧。”陈潮几乎是立刻伸手接了过去,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指尖交错的瞬间,他的手指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
像是被微小的电流触到,两个人同时一顿。
陈夏受惊般缩回手,指尖蜷进掌心,可手背上那抹被触碰过的灼热感,却像迟来的余震,迅速蔓延开来。
陈潮也迅速收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太自在地把那碗汤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是在拉开一条无形的安全线。
见状,陈夏心口的酸意更盛,匆匆低下头,掩饰吃起了饭。
明明她只是他的妹妹。
他和谁一起滑冰、和谁谈恋爱,本来就不该跟她有任何关系。
可心里那股涩涩的在意,却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点点往外渗,怎么堵都堵不住。
饭吃到一半,她还是没忍住,抬眼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认识她的?是同学吗?”
“谁?”陈潮夹着菜,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你……女朋友。”
陈潮动作一顿,筷子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他快速扒了一口饭,像是在掩饰什么,语气却刻意压得平直而生硬。
“不是同学……拳击馆楼上,学芭蕾的。”
学芭蕾的。
这几个字在陈夏脑海里慢慢铺展开——
轻盈、优雅、站在灯光正中央的人。
和她这种从乡下来的、只会埋头读书的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刚遇见她时,随口丢过来的那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