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她跑到玄关,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不过短短一个月没见,门口站着的那个少年,却让她感到了一丝微小的、却真实存在的陌生感。
封闭式、高强度的训练让他的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线条分明。原本就正值蹿个子的年纪,这一个月更像是突然被人往上拔了一截,身量逼近一米八。
他穿着件黑色背心,裸露在外的手臂不再只是精瘦,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线条流畅的肌肉。
最明显的是他的脖颈,喉结凸起得明显,说话时微微滚动,带着一种不容忽视、野蛮生长的荷尔蒙气息。
他随手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低头换起了拖鞋。那种疲惫中带着点锐利的感觉,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初中生,倒像个刚下战场的年轻战士。
“哥……?”陈夏有些迟疑地又叫了一声,不太敢上前。
陈潮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的陌生感,在他那一如既往懒散的眼神里,顷刻间烟消云散。
“有西瓜吗?我要渴死了!”
陈潮一边说着,一边极其顺手地伸出大手,在经过她身边时,按着她的脑袋狠狠揉了一把。
他掌心的茧子似乎更厚了,蹭得陈夏头皮有点发麻。
“怎么个头还这么矮?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吐槽完,他往旧沙发上一瘫,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长腿大喇喇地敞着,方才进门时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凌厉气场顿时荡然无存。
陈夏抬手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忍不住笑了。
他还是那个陈潮。
她转身跑去厨房拿了块最大的西瓜递给他,不服气地反驳:“哪里矮了!我也长高了好吧,昨天妈给我量,都快一米六了!”
“是么?”
陈潮咬了一大口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狐疑地上下瞅了她两眼,“我怎么感觉没区别。”
“那是因为你也长高了呀!”陈夏认真地比划了一下,“所以我们之间的身高差才没变化。”
“……有点道理。”
陈潮动作顿了一下,似乎被说服了。他三两口把瓜啃完,瓜皮往垃圾桶一投,偏头冲着阳台大喊:“爸!那个卷尺搁哪呢?给我也量量!”
吃过西瓜,天色渐暗,凛城的暑气却依旧蒸腾不散。
楼下隔壁的烧烤店准时热闹了起来。
为了庆祝陈潮比赛拿奖归来,今晚家里没开火,一家四口直接去了李浩家的烧烤店撸串。烟熏火燎的炭火味、啤酒瓶的碰撞声,混合着陈刚跟熟人大嗓门的炫耀,充满了北方夏夜特有的粗狂烟火气。
散场时,大家站在路口告别。
李浩手里还攥着两串没吃完的牛板筋,一脸意犹未尽地撞了撞陈潮的肩膀:
“哎,潮哥,你这一走就是一个月,咱们可是整个暑假都没见着面,什么时候来跟兄弟们打球啊?”
陈潮随意地笑了下:“明天就来。”
“明天?”李浩挑眉,又往前头瞄了一眼乖乖站在张芸身边的陈夏,“明天你不陪小夏妹妹出去玩一玩?你俩也一个月没见了吧,不得先联络联络兄妹感情?”
听到这话,陈潮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觉得好笑似的嗤了一声,摆摆手:“她哪用我陪着玩。平时除了学习看书也没别的爱好,带出去也是闷着,还得担心她晒着磕着。”
“也是。”李浩嘿嘿一乐,“学霸的世界,咱们不懂。”
陈潮没再接话,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走在前面的陈夏身上。
虽然他和她从来就没什么共同爱好,一个好静,一个好动。
只是以前年纪小,这点差别还不明显。可随着年岁渐长,两人之间似乎真的越来越玩不到一起去了。
刚来凛城那会儿,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尾巴,会拽着他的衣角,求他带她去网吧,去冰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没提过这种要求。
也许是他现在除了上学就是泡在拳馆,确实没空。也可能,是她在学校里交到了新朋友,有了自己的小圈子,不再需要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了。
不过,这大概才是常态吧。
毕竟石瑶也一直都不怎么待见和粘着她哥石斌。
道理都想得通,可陈潮心里,还是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根细刺,扎得他不太舒服。
回到二楼的家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虽然已经是八月末,但今年的秋老虎格外凶猛,到了晚上也热得人发燥。
一身汗的陈潮又去冲了个澡。出来时,他只穿了条宽松的大短裤,脖子上挂着毛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推门进了房间。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陈夏没在书桌前,又钻进了他去年给她搭的那个纸箱小屋。
见状,陈潮潮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即便现在楼下并没有醉汉闹事,即便家中一片安宁,她似乎还是习惯躲在这个他亲手搭建的小小空间里。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才惊觉,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个曾经宽敞的小屋,已经变得有些逼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