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陈夏也升入了凛城三中。
不同的是,她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进来的。刚进班,就被班主任点名当了学习委员。
而陈潮,早就成为了三中的风云人物。不只是因为他拿了市青少年拳击冠军,更是因为他那张棱角分明,英气迫人的脸。
开学没两周,陈夏耳朵里就灌满了关于陈潮的传说,她低头整理着课本,一言不发。
虽然陈潮现在不再硬性要求她在学校不许叫他哥,可和他避嫌,早已成了她骨子里的习惯。她不想因为自己,给陈潮惹麻烦,也不想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
王甜甜虽然没和她分在一个班,但一到大课间,依旧喜欢跑来找她,一起去小卖部。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便撞见一群初三男生插科打诨地在往操场走。
被簇拥在最中间的,是陈潮。
他个头最高。蓝白校服穿得松松垮垮,却遮不住那一身练出来的硬朗肩背。
两人的目光在嘈杂的人潮里短暂交汇。
“欸?那不是陈潮吗?”王甜甜也注意到了他,轻轻拍了拍陈夏的胳膊,“他还不让你跟他打招呼么?你们爸妈不是早就领证了?”
“也没有不让,”陈夏抿了抿唇,“就是……挺麻烦的。”
她说着,拉着王甜甜侧过了身。
陈潮抄在兜里的手动了一下,但见陈夏像不认识他一样敛了视线,他的手顿在了半途中。
“潮哥,看什么呢?”旁边的男生顺着他的视线张望。
陈潮淡淡收回了眼神:“没什么。”
可那股闷气却像潮水,一寸寸漫过胸腔,堵得他发慌。
虽然他以前是要求的避嫌。可现在,两家父母都领了证,他们之间也比当初亲近多了,他早就没再要求她不许叫哥。
她有必要还把他当陌生人吗?
陈潮眼里的光暗了暗,抄在兜里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晚上,拳馆训练结束,陈潮带着一身疲惫推开房门,随手将运动包丢在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手扯了扯汗湿的T恤领口,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凉白开。
仰头灌水的间隙,他视线不自觉越过屏风,落在了窗边的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陈夏正背对着他写作业。她坐得很直,为了方便,头发扎成了一个整齐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垂下来,贴着那一截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的脖颈,显得格外柔软。
那股白天被无视的躁意,又悄悄漫了上来。
“今天在学校,”陈潮放下水杯,佯作随意地开口,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你没看见我?”
陈夏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迟疑了几秒,才轻声应道:“看见了。”
这回答让陈潮心里闷了一天的气又重了几分。
“看见了不和我打招呼。”陈潮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恼意。
陈夏终于停下笔,转过头来,轻声说:“这不是哥你以前要求的吗?”
“什么?”
“你说,在学校要避嫌,装作不认识。”陈夏垂着眼睫,语气平淡地复述他当年的规矩,“省得麻烦。”
陈潮噎了一下。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还带着潮气的头发,走近几步,身影笼在陈夏的书桌上方:“那是多久前的事了?现在早没必要了。”
“哦。”陈夏应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写试卷。就在陈潮以为这事翻篇了、准备去洗澡时,她又默了片刻,轻轻补了一句,“但我还是觉得……不相认比较好。”
陈潮脚步一顿,眉头立刻锁紧:“为什么?”
陈夏抿了抿唇,缓缓说:“班上挺多人爱讨论你的。要是知道我是你妹妹,肯定天天有人来问东问西……挺麻烦的。”
陈潮愣住了,喉结滚了滚。他想说“谁敢烦你我帮你挡着”,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她既然嫌跟他沾上关系麻烦,自己再往上凑,也挺没意思的。
空气静了几秒。
最终,陈潮只是从鼻腔里低低哼出一声,就抓起床上换洗的衣服,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随你吧。”-
凛城的秋天向来很短。
前一天还能穿着薄外套出门,一夜北风吹过后,窗玻璃上就哈出了白雾,整座城市都褪成一片灰蒙蒙的萧瑟。
这天刚放学,王甜甜就拽着书包带子,像只受惊的小麻雀般凑到陈夏耳边:“夏夏,你听说了吗?昨天二班有个女生被抢了,就在学校后面那条偏僻的巷子里,听说书包都被刀子割烂了。”
陈夏脚步一顿,心头跳了跳:“真的假的?”
“真的,那女生今天都没来上学。”王甜甜拍着心口,神情焦虑,“这几天放学你可得当心。你是跟陈潮一起走吗?有人陪着还好点。”
陈夏垂下眼睑,轻声答:“他放学都要直接去拳馆训练,我已经很久没和他一起回过家了。”
见王甜甜一脸担忧,陈夏反而笑了笑,安慰道:“没事,我车骑快点,到家也就十分钟,不往巷子里钻就行。”
“那你自己千万小心点。”
“嗯。”陈夏点了点头。
等她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凛城的风已经裹上了割脸的冷意,顺着领口直往骨缝里钻。